程子昂
王一針是縣上有名的神醫(yī)。
王一針之所以叫王一針,是因為他精通針灸,不管大病小病,凡是喝草藥不管事的,找他扎一針,準(zhǔn)好。但是縣上的人一般不輕易找他。一是他這一針收費太貴,扎一針就是五百,再一個,就是這扎針太嚇人,那么長的針插進身體里,誰看了都發(fā)怵。即便如此,王一針的小門診依舊門庭若市。
王一針一米八幾的塊頭,身形魁梧,面相兇惡,真看不出是個醫(yī)生。他行醫(yī)主要是因為祖上把這手藝傳給他了,他得傳下去。他的小診所,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診所,連個營業(yè)執(zhí)照都沒有,基本也只接待同縣的人。至于他本人,也從不穿白大褂。
王一針的功夫也是了得,有次有一大漢牽一狗來找王一針扎針,不過扎針的不是他人,是這狗。這狗已經(jīng)幾天不進食,看上去半死不活,但也沒死。一開始去找獸醫(yī),人家說這狗太健康了,最后不得已,來找王一針。王一針沒扎過動物,但倒也不推托,拿起針就準(zhǔn)備扎,并說道:
“不管醫(yī)好醫(yī)不好,五百塊?!?/p>
狗主人默允,他覺得王一針醫(yī)人那么神,醫(yī)狗也不成問題。
王一針拿著針,卻犯了難,不知道從哪下手,便不管不顧,按著人的穴位大致扎了下去,一開始下手很輕,見狗沒啥反應(yīng),便一針直扎了下去。果不其然,那狗猛叫一聲,死了。
那狗主人不樂意了,便開始對著王一針一通罵,把他祖宗都問候了個遍,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不多時罵累了,停了口,空氣靜了幾秒,王一針看了他一眼,嘴里輕輕吐出三個字:“五百塊?!?/p>
那狗主人一下子火了,揚起拳頭就要打王一針,但這王一針反應(yīng)奇快,也可能是早料到他要動手,瞬間擒住那狗主人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拉,直接給他胳膊拉脫臼了。那狗主人也是猛地一叫,比方才狗叫的還慘。而王一針又順勢將他胳膊向上一推,又給他接上了,狗主人又哀號了一會兒,才靜了下來,王一針又輕輕地說:
“接骨一百,一共六百,現(xiàn)金夠嗎?”
那大漢憤然摔下六百大鈔,抱狗離去。
自此王一針再沒遇上過醫(yī)鬧。 一年春節(jié),一老農(nóng)在親戚家喝了些酒,夜里回家時路過一墳場,正巧尿急,便在林子里隨便找個地方解手,待方便完,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偏不倚,正好尿人家墳頭上了,嚇得他一路連滾帶爬跑回家?;丶业穆飞纤挥X得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待他到家時,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見了。村里的老人都說他是被那墳頭的主人報復(fù)了,趕緊找回去給人家磕幾個響頭??赡菈瀳鲇写蟠笮⌒烆^上百個,他又已經(jīng)看不見了,要找他是得罪了哪位先生幾乎不可能,于是有人便提議,去縣里找王一針吧。
到了王一針的小診所,老農(nóng)給王一針說明了情況,王一針?biāo)妓髁艘粫?,認(rèn)真地說:
“你這是鬼上身了,現(xiàn)在鬼就在你的心臟里,我把針扎進你的心臟,那鬼就出來了,到時候你趕緊給人賠個不是,就好了。”
隨后王一針將那老農(nóng)領(lǐng)進里屋,讓家屬在外等候。
那老農(nóng)脫了上衣,躺在床上。過了一會,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刺痛,于是忙道歉,還罵自己,把自己祖宗都問候了一遍。很快,他覺得眼前好像能看見東西了,沒有幾分鐘眼前便真切了。他忙跳起來,看看自己的恩人王一針,摸出了五百塊錢給他。
“不收。”
“為啥?”
“沒扎?!?/p>
老農(nóng)忙低頭看自己胸口,只見兩個深深的指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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