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

鋒利的痛

——悼吳鴻兄

早上8點34分，地鐵2號線

透不過氣來的擁擠

每次體檢，我的心臟功能好得出奇

但今天第一次表現(xiàn)不佳

它一次又一次悸動，甚至痛

這種重錘撞擊的悶痛

清晨的鐵軌都不能承受

我一直記得

張老師那把紅色的“好刀”

是你親手遞給我的

“蜀南書畫苑”二樓向東那面墻壁

刻錄下莊嚴的交接儀式

你的手帶著魔力

它們將不可替代的鋒利

一直傳遞到我寫下的詞語上

該死的，它又重重撞了一下胸腔

這樣的痛，不會就此消失

只要一翻開張老師的《好刀》

這樣的痛就會瞬間遍布我的心臟！

清晨奏鳴曲

清晨，6點4分

合唱團的演出正式開始

節(jié)目有三個：獨唱、合唱，還有男女對唱

演員：綠水鳥兒全體成員

“合歡樹”纖柔的手掌指揮著一切

一粒粒音符龍純凈的空氣中自由滑翔

用身體撞擊草葉下懸掛的露珠之后

再次飛回小鳥婉轉(zhuǎn)的歌喉

作為最富營養(yǎng)的早餐

這些涂抹了一層薄薄香甜空氣的音符

每天滋潤著領(lǐng)唱那對情侶的愛情

滋潤著這一片隱藏在川南的青山綠水

朝陽也被喚醒，從教學(xué)樓的一角

悄悄探出頭來。她的臉泛著羞澀的紅暈

操場西面，爬山虎伸出強壯的腳趾

牢牢抓住光滑的水泥墻面努力向上攀爬

它必須趕在音樂會結(jié)束之前，抵達

舞臺邊沿，用自己闊大碧綠的手掌

接住最后一串從枝葉間墜落的高音。

歸途

——讀立揚先生山水系列

煙嵐之中，歸途何其遙迢

透過浩蕩江聲

一襲青衫英氣逼人

大塊留白以便我們

能在意境深處，看到

幾尾一身風(fēng)骨的魚

游而論道，同時

將四月的寒氣逼退

深山訪友的足跡

散發(fā)著沉香木淡淡的

體味偶爾

蔥蘢中遺落水面的詞

不經(jīng)意就濺開灼熱的花朵

讓入松的風(fēng)聲也感受到暖意

繽紛的，豈止是落英！

寫意的山水鋪滿歲月

松針蘸著夜月的輝光

逐一點染沿江兩岸一派河山

遍尋古道，凈地蹤跡隱約

掀開煙云密布的冊頁

唯見一幅幅清涼之境閃現(xiàn)

歸途，終究要以筆墨開道

無言的蕭聲蕩開塵埃

從煙嵐最低處動身

沿一條紙本的幽徑直達

時間的深處直達魏晉！

濱河路

十二月的濱河路

寒冷無處藏身

三角梅旁若無人的絢麗

證明剛過去十個小時的冬至

離我們已有一個季節(jié)之遙

沒有白云

藍天藍得讓人心碎

一河碧水加快了向下一個季節(jié)

奔跑的腳步

背靠的，豈止是枝葉繁茂的榕樹

我簡直就是背靠著春天??！

冬至日的第二天

我在濱河路綠化帶油綠的

草叢里仔細搜索了兩個小時

卻無法找到冬天的一絲蹤跡

棕櫚張開寬大的手掌……

中午12時22分

微風(fēng)吹送云朵

跨過筆直的柏油路

避免與邁著慵懶步伐的

姜黃色“菠蘿”發(fā)生剮蹭

陽光鋪滿河面

把魚兒的私語靜謐在

水下三尺

“聯(lián)合名典”帥氣的身影

也在鏡中搖曳偶爾

用起重機長長的手臂

抓住飄過身邊的白云

將自己沾上微塵的臉龐

擦拭至煥然一新

霧霾彌漫的微信圈

最拉仇恨的是讓人心碎的蔚藍

路旁高大的棕櫚最為善解人意

它靜靜佇立，不發(fā)一言

只是張開自己寬大的手掌

輕輕捧住緩緩降下來的藍天

文塔

五公里之外，都能看見

白塔山頂上白塔的尖

雄性、堅挺，在光天化日之下

無所顧忌地向上，再向上

只輕輕一下

就刺破了一朵白云的羞澀

我甚至愿意這樣想：

白塔之所以又稱文塔

是不是它本身就是一支

吸飽了純藍墨水的巨筆

在日出之前

已預(yù)先將船城的天空涂抹了一遍

會理人才能在清晨醒來時

映入眼簾的首先就是幽深的藍

如果是在五月

它會換個小花樣

把蓄積了整整一個季節(jié)的美

向北方用力一揮

就揮到船頭的玉墟之巔

瞬間燦爛成讓人眼花繚亂的

萬畝杜鵑！

蘆花

在鴨子河，在航天大橋兩側(cè)寬闊的河床上

我看見過你們的身子：潔白、素凈

散亂的時光吹拂你們的頭顱

而后，白茫茫的大地

被秋日暖陽所覆蓋

它們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仿佛，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就是為我講述三星堆遙遠的故事

并借著這短暫的緣分

在記憶中為自己命名

睡夢中，我不止一次牽著一個人的手

（她手上還遺留著兩道愛的齒痕）

分開時隱時現(xiàn)的竊竊私語

從你們雪色的回憶中側(cè)身走過

月光下，蘆花搖蕩

但她綿軟的心事絕不輕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