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金小杰
在這里,石頭不是石頭,是大朵的火焰,是沉重的嘆息,是罌粟花謝世過后的美麗和驕傲。我,一個外鄉(xiāng)人,翻山越嶺而來,沒有馬匹,也不帶箭簇,只背了一個背包和一把水壺,想同這群患難與共的兄弟,聊聊當(dāng)下的天氣,談?wù)勥@些年來風(fēng)風(fēng)雨雨走過的路途。
背對塵世,和這群沉默寡言的石頭,對坐。云彩,在頭頂飄來蕩去。突然不想開口,也不想提及歲月和戰(zhàn)火。這些年來,看過太多的眾叛親離,看過太多的兩面三刀。這塵世,這人心,突然有些令人心灰意冷。一個人坐在這石頭深處,期待石頭開口說話,期待青苔,攀上額頭。
風(fēng)漫過山脊,如同水,突然上涌。站在這百草豐茂的人世,發(fā)呆,愣神,無所事事。
華鎣山的每株草木都顯得親切,他們可能是我前世的本家親戚,兩手空空,卻每日與這山間四時的風(fēng),糾纏。
今日,我來到這里,不是為了尋親,而是希望自己也能變成這山間的一棵草木,在陽光下自由自在地舒展。
這里的石頭想要成佛,所以選擇了水。日積月累,從水中掏出蓮花,掏出凈瓶,掏出蕓蕓眾生的悲憫。
徒步而來,在石頭中間參禪悟道。不念《楞嚴(yán)經(jīng)》,也不讀《六祖壇經(jīng)》,我只想在這山水之間不斷地掏空自己。先掏出的是系在手腕的紅繩,月光千丈,我可能會自此忘掉,那個生生世世于人海中反復(fù)尋我的男子。隨后掏出的是故鄉(xiāng)茂騰旺盛的花生、苞谷,父母逐漸佝僂的身影,也可能會隨之慢慢消淡。最后,我也不清楚還會掏出些什么,可能是一顆舍利,也可能只是一枚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