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菲陽
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如玉,似鏡,一方方,一田田,鋪展成延綿的畫卷。生長于陶瓷般的江南,目光所及處,皆是詩詞的叮咚,似大珠小珠落玉盤。
她是我的奶奶,風(fēng)韻之年最愛旗袍的奶奶,花甲之時仍愛刺繡的奶奶。
我駐足在灰舊的衣柜前,凝視著那襲墨藍色的旗袍,對襟立領(lǐng),三組典雅的盤扣安閑地立著,每一根絲線都在靜靜地昭示著過去的故事。那藍,微微在陽光下閃著光,微笑著。
這是奶奶最愛的旗袍,親手縫制了整整兩年,直到現(xiàn)在,還時不時加上幾針,但更多的,是拆下華美的絲線。我不解,心緒便隨著風(fēng)伶伶俐俐地牽回從前,綿長而又深遠。心上,也被那抹藍擁抱。
那時的奶奶白皙紅潤,總是坐在木門旁,撫著那件旗袍,一針起,一針落,雕飾著繁花與綠桑,那針線盒里,總是充斥著金墨水粉,仿佛要在這匹墨藍緞上,畫出一園春色。牡丹月秀,新葉綠芽,咿呀了一個夏季。奶奶穿上,便好似回到了三春韶華,溫婉靈動。爺爺也說,奶奶穿上這裙,就似陸小曼再世。仍是小丫頭片子的我,早早的,就把這藍裝進心里,只敢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地跑出來點亮好奇與期待。
而后來,奶奶再也沒往上添花,而是不停地拆線,滿園春色已入冬,那抹藍,在奶奶細弱的柔指下,只留下一株臘梅,枝桿很細,從裙角一直伸展到領(lǐng)口,只有星點的幾朵紅和一點雪沫。不由得,讓我感到迷茫。
奶奶揉了揉我的頭,思緒歸矣?!拔抑滥阍谄婀质裁矗彼α?,皺紋愈深,那笑靨依是未變的,“從前愛繁,總想著越多越好。老了才發(fā)現(xiàn),最樸素最本真的,往往是最精華的。錦上添花固好,可連錦都沒有,何談添花呢?”聽完,這心上的疑慮,冗長和吱呀,仿佛都融為了一條條綿軟的絲線,繡進那件墨藍旗袍里。奶奶讀書不多,可這理,如水中的鹽、骨中的鈣、云中的光,伴隨著我成長。
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但縱有世間千種風(fēng)情,抵不過那抹藍,那抹亮色,在心頭緩緩地綻放……
教師點評
最美不過心中情。不枝不蔓,不緊不緩,江南的詩詞,白皙的奶奶,墨藍的旗袍,如一幅畫卷,展現(xiàn)在讀者眼前,對奶奶真切的情感也在字里行間流溢出來,是那樣濃,那樣深。長短句相間的文字,細膩華麗的意境,凸顯了小作者扎實的文學(xué)功底。
(指導(dǎo)教師:候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