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義 文
我在淮河岸邊居住了40多年,各種各樣的淮河魚吃了不少,尤為難忘的還數(shù)那些淮河雜魚。
有些雜魚我叫不上學名,只叫得出當?shù)氐耐撩蛛y以找出對應的文字來描述,所以只好用諧音代稱。以戈牙魚為例,即使在淮河兩岸的稱呼也不統(tǒng)一,有叫汪牙魚的,也有叫昂牙魚的。但不管怎樣稱呼,我對這些淮河野生雜魚還是有一定感情的。有段時間,河水被污染了,野生雜魚越來越少,自然也就漸漸地離開了我們的飯桌。
近幾年來,由于淮河的污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治理,一些快要消失的特有野生雜魚又逐漸多了起來。當然,與我小時候成網(wǎng)成筐的打撈量相比還是算不了什么。
淮河雜魚較為常見的有各種參條,比如脊背長有青色斑點的油參、肥厚的土墊參等;其次是噘嘴腰子(魚白魚)、矛刀,以及鯰魚、黑魚、花鯽魚(鱖魚)、黃鉆(魚感魚)等?;a魚清蒸最能體現(xiàn)它的細嫩,噘嘴腰子既可清蒸又可紅燒,雖然絨刺稍微多了些,但它肉白細嫩,鮮香爽口,早就名聲在外了。鯰魚燒豆腐,葷素搭配,相得益彰。黑魚燉湯,在淮河流域老百姓心目中,是老人、病人或坐月子的產(chǎn)婦最好的滋補湯品。近年來黑魚還和酸菜結成了搭檔,黑魚
肉板實鮮美,酸菜咸鮮爽脆,味道麻麻的,辣辣的,這道黑魚燉酸菜眼下在淮河兩岸賣得正火。
參條和矛刀最適宜紅燒,制法很簡單:先把干辣椒、花椒、姜片和蔥段放進油鍋熗出香味,再放魚進去輕輕翻炒幾下,滴點料酒和白醋,撒上白糖并倒入醬油,再添一碗水進去,大火燒五分鐘就可以上桌了。由于油參脂肪含量特別豐富,有經(jīng)驗的食家在烹制時都會少放油,即便如此,燒出來的菜也是油汪汪的,不光魚肉細嫩,而且還比其他雜魚更香。談到戈牙魚,我這里不得不多說兩句?;春右吧暄吏~的肉細嫩似豆腐,但就我多年吃魚的經(jīng)驗而言,最值得稱道的還是它肚子里的魚鰾和魚子。戈牙魚的鰾長在頭身結合處,魚烹制成熟后,它會縮成一小團皺巴巴的白皮囊兒。夾入口中,牙齒輕合,舌尖一托,只覺柔軟滑韌、鮮香麻辣,食后難忘。我雖然至今未曾嘗過鱘魚子、魚子醬之類的名貴食品,但戈牙魚子卻吃過無數(shù),且回回都欲罷不能,因為這戈牙魚子嚼在嘴里,粒兒不大卻具彈性和韌性,回味香鮮,用我們皖北人的話來講,那就叫肉筋、有嚼頭。
至于腌咸魚,淮河野生雜魚也是“英雄輩出”。像噘嘴腰子、黃鉆等,都是制作腌魚的首選,因為它們價格適中,大小相宜,肉身厚薄也正好有利于腌透、曬透、泡透、燒透。想吃的時候,把咸魚取出來一一剪去鰭和尾,剁成塊,用溫水泡上一小時左右,撈出來晾干水分。另起油鍋爆香蔥段、姜片、花椒和干辣椒節(jié),待麻香味竄起時,倒入魚塊翻炒,隨后烹入料酒、香醋,摻湯并放白糖和醬油,燜至湯將盡時,撒入味精和切碎的蒜苗就好。味道怎樣?我這里賣個關子,先講個真實的故事。有年元旦,同事們知道我平時愛吃咸魚,就纏著我燒幾條噘嘴腰子和黃鉆讓他們嘗嘗鮮。拗不過他們,我只好在家里燒咸魚招待他們。當燒咸魚端上桌以后,我去了趟衛(wèi)生間,回來一看,先前滿滿一盤紅燒咸魚只剩下一塊魚頭了。再看看那幾位同事,正專注地用手撕著魚肉往自己嘴里送。怎么樣?這下該知道咸魚滋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