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
前文我們說到朱國弼在府中等了很久,仍不見寇白門的人影,便心急火燎地來到了寇家看是怎么一個情況,結果一頭撞見正被官府通緝的袁崇煥的次子袁多慧,一時頗感晾訝。
白門一見朱國弼,頓時來了主意。提出要朱看在朱家與袁家是世交的分上,救救袁公子。開始,朱還不想管,畢竟袁是朝廷的欽犯,就算他是保國公,但他這個保國公是世襲來的,在朝中根本沒有什么話語權,這事兒要是走漏了風聲,弄不好是會被削去爵位的,甚至掉腦袋。
可是,當白門“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幫他!平日你總說你俠肝義膽,急公好義,你也說了你們兩家是世交,這種關鍵時刻,最能看出人心”的小話兒一遞,小嘴兒—撅。朱當時就有些受不了了,只好應道:“好,好,我答應,我答應就是,一會兒我就把他領回府去。等過了今晚,我再設法將他送出這南京城。白門,你別生氣了?!?/p>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白門怕他反悔,又追了—句。
“一言為定!白門,我什么時候失信過你,我,你還不相信嗎?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朱國弼賠著笑臉,一個勁兒低聲下氣地哄著白門,哪還有點國公的樣子。“嗯,人家哪有不相信你了。我就知道,你是最俠肝膽義膽的了?!卑组T立馬轉換了聲調,也不顧袁多慧就在旁邊,一把摟定朱國弼,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這下就弄得朱更是魂飛天外了。因為此前,他在白門面前,也沒少獻殷勤,但是白門對他卻始終是不冷不熱的,現(xiàn)在突然對他如此熱情,怎不叫他心喜若狂呢!
這場面,也讓袁多慧不由得看呆了,以他對白門的了解,她不但人長得十分好看,但她真正吸引人的地方,還在于她的豪爽與詼諧,不管是什么樣的場合,只要有她在,就會顯得十分活躍,也難怪朱這個堂堂保國公也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袁多慧并不知道朱此時正在對白門展開瘋狂的追求,而白門也已快被他的真誠打動了。只道白門性情高傲,從來對像朱這種勛貴不屑一顧,想她今天居然能當著自己的面,對朱大獻殷勤,應該都是為了掩護自己脫險,才會這樣委屈自己,不由對她這種俠義之風,深感敬佩。
“白門,今晚我府中設宴,歡迎從貴州來的名士楊文聰,他是一位昆曲大家,我想請你去唱一出《破窯記》,還約了鄭妥娘(名如英,字無美,小字妥娘,亦是當時的一個名妓)為你配呂蒙正,你和她是老搭檔,配合得來,我還請了名笛蘇昆生為你們伴奏?,F(xiàn)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這就走吧!”朱見白門態(tài)度轉和,趕緊說道?!昂?,就去,只是他呢?”寇白門指了指袁問道?!八?,好辦。只是要讓袁兄受點委屈了,一會兒,你換上我親兵的服裝,和我們一起回府去就好了。后面的事,我會為你安排?!敝煺f?!澳蔷腿珣{朱兄做主了!”袁此時也只有聽他的安排了。
三
一時三刻,寇白門與袁多慧便隨著朱國弼一起,來到了朱的府邸。
是晚,朱府可謂貴賓云集,寇白門也是使出渾身解數(shù),演出了《破窯記》中的“潑粥”一折,贏得了滿堂的掌聲。
演出之后,白門正在一間專為她準備的化妝間里卸妝,朱國弼突然跨了進來。也不說話,就趴在桌上,笑嘻嘻地看白門卸妝。
“你不在前面陪客人,來這里千嗎?”寇白門嗔道。
“什么客人?白門,我今兒弄這么大場面,還不都是為了見你嗎!”朱說,“還有,白門,今天這事,你該怎么謝我呢?”
“哦,你是說那袁公子吧,今天這事還真是多謝你啦!”白門沖他嫣然一笑。
“嗯,我知道,袁世伯一代名將,耿耿忠臣,又曾與我爹交好,他的遺孤如今有難,我哪能見死不救,更何況還有你為他說情。告訴你吧,我一回到府中,就讓我的管家去雇了一只陜船,又派了我的兩個心腹一路將他護送到崇明。他到崇明以后,就可以走海路去福州了,駐扎在那里鄭芝龍將軍是袁世伯的舊屬,袁公子只要到了他那里,就什么都不怕了。喏,這是他臨行前,給你寫的幾句話。”朱國弼說著,便從袖子里取出一張紙來,遞給了寇白門。
白門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白門校書賜鑒:
仆為官府所通緝,幸得小姐與朱公仗義援手,方得以脫困。或仆日后還有出頭之日,定會回來報答小姐與朱公的救命之恩。臨行在即,草就一詩,聊表敬意:
昔從史籍讀如姬,今日白門事更奇。
慷慨難中紅拂女,當信英雄亦有雌。
仆,多慧頓首!閱畢請即焚之,切記!再拜!
袁詩中提到的“如姬”是戰(zhàn)國時魏安釐王的一個寵姬。時,趙國有難,魏公子信陵君無忌欲救趙國,而王不許。于是,求如姬幫她盜虎符,以調動軍隊。如姬遂將虎符盜出,交給無忌,使他完成了救趙的義舉?!凹t拂女”是隋煬帝時司空楊素府中的一個侍女。時,李靖來投楊素,二人談論時,她就站在旁邊,因見李靖氣宇軒昂,認定他是個能成大事的英雄,于是,半夜?jié)撊肜罹傅淖√帲鲃犹岢鲆c他私奔。后來,李靖在她的激勵下,起兵于晉陽,不久,投到唐高祖李淵的帳下,平王世充、竇建德、蕭銑、輔公袥,為唐朝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唐建國后,歷任檢校中書令、兵部尚書,系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之后,他又統(tǒng)兵北蕩東突厥,西破吐谷渾,被封為衛(wèi)國公。應該說,如果沒有紅拂當年對他的鼓勵,他很有可能成就不了這番事業(yè)。
白門一見,懸在心中的石頭也總算是落了地。朱國弼待她閱后,即把信放在火燭之上燒了。又悄聲問道:“白門,今晚,你就留宿在我府中如何?”說著,就要擁她入懷。
白門靈巧地一閃身,躲開了,隨即站定身子,正色道:“國公爺,施恩圖報,非君子所為,我相信你也不是這樣的人。不過,我從你今天能幫袁公子這件事上,能看出你是個好人,這話我并不是嘴里說說,而是發(fā)自心里地敬佩你的為人。所以,我愿意嫁給你。但你堂堂國公,娶妓為妻,豈不有辱了你身份?所以,在要不要娶我這件事上,還望你三思。”
“白門,你此言差矣,你把我老朱看成什么人了?”白門見朱一副著急上火的樣子,不由一樂,向他移近了一步說:“我又哪句話說錯了?那我又該把您看作是什么人呢?請國公爺賜教?!?/p>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