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愛君
1644年十二月,一個瘋和尚突然出現(xiàn)在南京。寒風(fēng)刺骨,別人都在睡覺,他的夜生活才剛開始。他跑到皇宮外,叩著洪武門大喊大叫,自稱是大明親王,在逃難途中削發(fā)為僧,現(xiàn)在終于到了南京,請求面見皇帝。
這一異常舉動很快引起守門官兵的注意,他們將和尚暫時收押,上報弘光帝。弘光帝也很納悶,這到底是哪個親戚?馬上派人審問。
不問不知道,一問就露餡。和尚先說崇禎曾封他為齊王,后來說自己是吳王,折騰了半天,又改口說他是潞王的弟弟,封為定王。和尚上門詐騙,卻連明朝究竟有哪些王爺都不知道。正當(dāng)眾臣錯愕時,和尚說了一句讓弘光帝極為警覺的話,“潞王恩施百姓,深得民心,該由他坐皇位?!?/p>
弘光帝和眾臣見他瘋言瘋語,沒一句話靠譜,立馬下令大刑伺候,逼問其來歷。和尚平時吃齋念佛,身子骨弱,哪受得了酷刑折磨,嚇得趕緊實話實說:“小僧法號大悲,原在蘇州出家,見天下大亂便裝作皇親國戚,想趁機撈一筆。”
大悲和尚腦洞大開,渴望“富貴險中求”,琢磨出夜叩宮門、冒充王爺這個昏著兒。審出如此荒誕的結(jié)果,也沒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了,可兵部尚書阮大鋮不同意,他早已磨刀霍霍,意圖將罪名轉(zhuǎn)嫁到政敵東林黨人身上。
弘光朝廷的大權(quán)掌握在以馬士英、阮大鋮為首的所謂“奸黨”手中,而阮大鋮與東林黨人的恩怨由來已久。
其實阮大鋮與“東林六君子”之一的左光斗是同鄉(xiāng),最早也是東林黨的鐵粉,但因不受待見而逐漸脫離了東林黨的隊伍。崇禎即位后清算閹黨,郁郁不得志的阮大鋮為了爭取表現(xiàn)機會,就給皇帝上疏,揭露閹黨罪行。
為保險起見,阮大鋮寫了兩份奏章,一份專劾閹黨,另一份指責(zé)東林黨和閹黨狼狽為奸,交給身在北京的好友楊維垣。楊維垣本該為朋友兩肋插刀,卻在不經(jīng)意間插了朋友兩刀——因自己與東林黨人敵對,就將阮大鋮的第二份奏章呈交上去。
結(jié)果東林黨人很不爽,將阮大鋮視為閹黨余孽,列入“逆案”名單。倒霉的阮大鋮在南京城外的牛首山躲了幾年,直到馬士英把持大權(quán),念及舊日恩情舉薦他到南京為官。阮大鋮因此對東林黨人深惡痛絕,常說:“不殺盡東林,不成世界。”
馬士英也與東林黨人素有嫌隙,他擁立福王時,東林黨及復(fù)社成員心儀的人選正是大悲和尚口中的潞王。當(dāng)時史可法在給馬士英的信中寫明了福王“七不可立”的理由: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yù)有司。
這些肺腑之言后來被馬士英當(dāng)作要挾史可法的證據(jù)。弘光政權(quán)建立后,馬士英擁策立之功,把持朝政,而史可法備受排擠,只好自請出朝,督師江北。
大悲和尚一案,阮大鋮本想誣陷東林黨、復(fù)社成員,花了幾天時間捏造“十八羅漢”“五十三參”和“七十二菩薩”等名目,將之前有意擁立潞王的大臣一網(wǎng)打盡,堪比當(dāng)年魏忠賢爪牙編寫的《東林點將錄》。
不過,馬士英不愿招惹東林黨,為避免事情鬧大,趕在阮大鋮之前將大悲和尚一案壓下,以“妖言罪”將他處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