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
在這20年里,我做過最“勇敢”的事情之一,就是在7月這個驕陽似火的季節(jié)選擇前往東南亞。這趟行程是在6月底才決定下來的,所以,它完全稱得上是一時沖動。出發(fā)之前,周圍的朋友都笑著下了斷言,說是等半個月,等我從那兒回來,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皮膚比現(xiàn)在黑了好幾度。對于任何一個女孩兒來說,這絕對稱得上是一場災(zāi)難。
我從昏昏欲睡的狀態(tài)中出來,發(fā)現(xiàn)飛機即將降落在曼谷。好不容易經(jīng)過被世界各地的旅客完全淹沒的海關(guān)大廳,還沒走出大門,就感覺到趁著人們出入的空隙溜進來的熱氣。它在茫茫夜色中展示著絕對溫柔卻毫不軟弱的力量,帶著東南亞地區(qū)特有的濕意,在走出大門的瞬間撲面而來。這就是泰國的夏天,連夜晚也保持著躁動不安的夏天。
門口站著幾個穿傳統(tǒng)服飾的當?shù)嘏?,手里拿著準備送給游客的花環(huán),聊天時忍不住打起了哈欠。我坐在行李箱上看著她們,又轉(zhuǎn)頭看看身邊紅著眼睛還要堅持玩手機的朋友,也感到困意正伴隨著熱騰騰的空氣重新襲來,低下頭,瞥見手腕上的時間果斷給出了提示,現(xiàn)在早就過了午夜。
見過的泰國酒店大多講究休閑和放松,設(shè)計者們明顯鐘愛把本國的特色庭院搬到游客面前,比如必備的泳池、雕像、燭火、高大的椰樹與寬闊的芭蕉,從房間的窗戶望出去恰好能看到街道上的一片燈紅酒綠。年輕男女們在他們的世界中大笑著,停下小巧的摩托車,坐在路邊,喝起了冰涼的飲料和啤酒。此時此刻,在這些各異的面孔上,我看到的只有快樂。
我們都想要看到每座城市最真實的樣子,再加上一天的疲憊,于是,決定正式的旅途從第二天早晨開始。
在融合中西文化的“佛教之都”,當然免不了要去大皇宮、玉佛寺這類著名景點,除此之外,還有舊國會大廈這個記錄了一段歷史的特色建筑。我們提前按要求穿了過膝長裙,因此可以避免排長隊租紗籠的麻煩。
這一整天都陰沉沉的,并不刺眼的陽光照不出金碧輝煌的炫目感,卻依然悶熱得要命。我們看過了一排排佛教雕塑與虔誠的信徒,路過了一個個細長的尖頂與屋檐,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正好坐在身邊的導(dǎo)游反復(fù)叮囑一定要把包背在前面,不然誰都不知道它到底會歸誰。聽了這話,我不得不默默地放下相機,把貼著濕透后背的雙肩包改到前面,才能放心地把這條路繼續(xù)走下去。
這里的公共汽車和中國不太一樣,恍然間看上去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人們安安靜靜地坐著,打開窗戶觀賞街景,側(cè)過臉聊天,或者低下頭玩手機,耐心地等著指示燈的變化。在路上的行人也是如此,他們紛紛呈現(xiàn)出一種輕松的狀態(tài),三個兩個,有說有笑。
可以猜想,泰國人喜歡講究悠閑,或許在他們的認知里,在這個國家的生活沒什么可著急的,只需要慢慢來,就能做好一切。
某個早晨,我們上了一趟海島,加滿油的快艇駛得急,頭發(fā)立刻被吹得亂七八糟,既顛簸又新鮮刺激,海風猛烈地吹在臉上,耳朵里只能聽到呼呼的聲響,扯著嗓子大喊也聽不清內(nèi)容。
踩上白色的沙灘,靠近海水,很快撿到了一只斷翅的蝴蝶,起初,它還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努力扇動翅膀,想要拼命離開,然而越來越低的高度讓它很快就被不斷翻涌的浪潮吞沒。我站在沒過腳踝的海水里,連著濕透的泥沙將它一起撈上來,蹲在那兒,耐心地等著這只倒霉的小家伙攢足力氣,直到它終于能搖搖晃晃地飛起,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海灘邊的水和它的沙一樣溫柔,我拍了幾張照片,開始蹲在地上壘砌沙堡,畫畫,這些都是年幼時才會做的事,隨著日子變長,年齡變大,似乎這些趣事都變成了對過去的一種懷念。
晚上按照推薦去看人妖表演,我想,沒人會拒絕能夠滿足好奇心的特色演出,更何況在這里每個人都能暫時享受到歌舞升平的愉悅夜晚。只是,在結(jié)束之后,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插曲。他們中的一位在拍照間隙突然放開游客,朝我們這里揮手,并且用不標準的中文大聲喊著什么,仔細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是在提醒朋友背在身后的包沒拉好。
忍不住相信,其實世界上還是善良的人比較多,來到散發(fā)著濃烈荷爾蒙味道的芭堤雅,再次坐船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一個喜歡聊天的小販。他決定請我們吃幾樣水果,不得不說,這個男孩兒賣的芒果和榴蓮看上去新鮮極了,只可惜碰上了我這種唯恐避之不及的家伙。
熱鬧非凡的夜是我們之前從未想到過的,不管是妖嬈的舞女還是狂野的樂隊,對于這兒,我總算有了個清晰的感覺。人天生喜歡享受,喜歡快樂,喜歡讓自己忘掉一切煩惱,而這個地方,恰恰能滿足很多人的愿望。誰不想走進去喝一杯呢?
后來又回到碼頭,碼頭上有個蓄著胡子的中年人在抱著吉他唱《我的中國心》,站在周圍等船的游客們時不時會捐出幾塊錢,還有的高興了便會跟著他一起唱,在一曲結(jié)束后,毫不吝嗇地給予掌聲和叫好。于是,沒過多久,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加入這場特別的演出。
黃昏下伴著海浪響起的輕柔吉他聲給這首聽了很多遍的歌賦予了全新的意義,雖然兩國的距離并不遠,但它與每個融入其中的人相互交織,僅憑這一點,就一定會進入那晚的夢境。
再次回到陸地。車子駛過一座小山時,正好看到鳳凰花熱鬧地開滿了山腳,火紅的顏色像是一片紅云,一簇驕傲的火,更像是一場艷麗的夢,枝葉隨風輕輕搖擺,美得足夠讓人感到留戀。我一直看著它們消失在視野中,才想起來,現(xiàn)在該轉(zhuǎn)過頭繼續(xù)向前看。
·本文節(jié)選自公眾號“空白車站”
·原標題:東南亞游記|《海洋之息》
·責任編輯:覃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