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惠云
夢的擱淺,自春天開始發(fā)酵。有生之年,或許還會噴薄。一直希望,可以有這樣的機(jī)會,從初春出發(fā),重新輪回四季,圓一個夢想,補(bǔ)一段遺憾。
那個一直被擱淺的夢,在一片荒蕪里復(fù)蘇,直至在不合時宜的年歲張揚開來。
我要端起生銹的相機(jī)奔赴野外,拯救余生的每一個春。心愛的相機(jī)許久沒充電,不知道還能不能用?這幾年,它跟著我“南征北戰(zhàn)”,穿梭在城里鄉(xiāng)下、山嶺溝壑、大街小巷的旮旮旯旯也夠嗆的。很多時候,它就像一個傀儡一樣毫無主見,也不能表達(dá)任何思想,就那么任由我操縱著,無法抗拒。翻開攝影背包,看著它就這么靜靜地躺著,興許連腦子也休眠的它,靜默地,竟突然讓我感覺有那么一絲可怕?!鞍?,莫大于心死?!焙鋈婚g,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春天,我?guī)愠鋈プ咭蛔?,你想看什么,我就帶你看什么?!蹦菚r,我認(rèn)為這是一個可以由自己主宰的承諾,一個攝影愛好者對一部常人看來沒有生命的相機(jī)的承諾。我曾以為,這一點我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晌疫€是辜負(fù)了時令,今年的春天隨時光飛轉(zhuǎn),我卻連一個光影的尾巴都沒有踩到。相機(jī)縮在墻角,心冷得像三九嚴(yán)冬里的凌苕子,連身上落了灰塵,也懶得抖一抖。我覺得它更像我的戀人,一直默默地等著我,給它一個回眸,或許想起某個承諾。
“每一個春天,我都帶你去看百花開,看夕陽落……”一個承諾像風(fēng)飄過,吹得天際云卷云舒,心自凌亂,葉自飄零。從杜鵑花、曼陀羅、火星花、到迷亂的情花漫山遍野盛開,我都在心靈的百花園禱告祈愿,今生錯過,來生重逢,一切只若初相見……。
遙想那一年春天,深埋了十八年的女兒紅掀開粉紅的面紗,桃花緋紅處,你打從樹下過,等了一世的期冀在瞬間綻放,滿樹的桃花雨未能留你駐足,可曾知曉你的身后落了一地殷紅的淚。又是一年桃花笑,愛已然過期,物是人非,除了粉紅的記憶,一切都伴隨著那個春天消亡。拾掇起殘存的種子深深埋葬,期待下一個輪回里生根發(fā)芽,一同呼吸。如果可以,我們長成兩株堅實的木棉,釋放著火紅火紅的激情,愛著、恨著、吵著、鬧著,在俗世里相擁纏綿,碾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