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奕貝
那一年,我闖進五十個黑夜,眼底攬下星光無限,衣袖灌滿凜冽寒風,吻過八點半的海棠未眠,凝望春秋堂皇地過界。而安第斯山脈折疊成四百米的跑道,仍不收斂它鋒利的尖刀——在蒼白的月色下閃著寒光。
終點在夜色彌漫中遁形,像晝伏夜出的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囫圇吞下玉盤似的一片月、沙礫似的一個我,有一個問號橫在我心里——你熱淚盈眶,系好鞋帶,匆匆忙忙,你到底要奔向何方?
因為體育成績不理想,兩年前的暑假,父親讓我報了補習班。第一次訓練是在一個晚上,八點半的夜空,長風自南,吹得心頭空蕩蕩的,卻使我的靈魂一時有千斤重,眼睛打在跑道上,像探照燈,帶著恐懼與怯懦。八百米考試是我短短十三年人生中的一座高峰。那么長,那么暗,那么遠,又即將出發(fā)。“跑!”不容得我出神,哨聲和吶喊已撕裂黑夜,出發(fā)了!我恍惚了一下,同伴們已經(jīng)在我前方了。不容猶豫,我們出發(fā)了!沉重……漫無邊際的巨石碾碎了五臟六腑——痛,下腹已被跑道穿刺,那一刻,才五百米被甩在身后。痛——終點在夜色中用某種勝利的意義蠱惑人心,加油??!我對自己喊道,又像是發(fā)狂的怒罵,這不爭氣的腿?。∪绾未┧筮^漫長跑道,還有那更長的歲月?堅持,一定要堅持,不遠了!沖!我對身體發(fā)號施令。累啊!邁不開也加不了速。就在前方了,咫尺天涯。“干什么?別慢!”教練一聲咆哮,我又痛苦了——前方無盡,原諒我步履緩慢,難以丈量。在那樣的痛苦、焦慮、折磨中,終于挨到了終點。我捂著肚子,痛,劇烈地痛,走到黑暗里,熱淚盈眶。“竟然堅持下來了嗎?”我無力地懷疑著,“一定是的!”又堅定地相信著。
之后的一年里,我壓抑著千斤的靈魂,靈魂上堆積著成噸的痛苦,成噸的信念和希望。八點半,無數(shù)次看見過海棠花未眠,星河滾燙,閃耀了人間理想,一個女孩,穿梭在黑夜中,狂奔。在遙遠的時光里,藏著遙遠的終點,她愛安第斯終年的積雪,醉倒在世界盡頭的春光乍瀉。征程已經(jīng)延展,請系好鞋帶,準備上道,向著詩和遠方——何處明明如月,夢的枝頭初綻花葉,那是你心中出現(xiàn)過一萬次的夢境仙鄉(xiāng)。
痛苦,勇士們拒絕匍匐在它的鐮刀下。也不要害怕,你在攀登喜馬拉雅,我在翻越安第斯,永遠向著那一片山河遠闊,那滄海生明月,所愛終可得。
很多時候,讓我們堅持不下去的不是困難,而是面對困難的恐懼。所幸,星光下“我”在教練的哨聲和吶喊中終于戰(zhàn)勝內(nèi)心的恐懼,帶著自信走向山的遠闊。本文語言詩意清新、心理描寫細膩,首尾出現(xiàn)的“安第斯山脈”意蘊深遠,讀來溫暖人心。
(指導教師:汪 ? 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