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遙
復(fù)工那天,有同事在朋友圈宣稱:“上班了,好開心,終于可以吃外賣了!”她述說宅男老公一天三頓飯都做,吃得她都要掀桌子。我得深吸一口氣,裝成“吃瓜群眾”,才能平息自己檸檬精一般見不得人家秀恩愛的情緒。
我爭取試著理解她這種因缺乏社交而產(chǎn)生的失落感,雖然人們并不是一直都能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社會性動物。就像武漢解封的那一天,一位作家說她的微信上全是朋友發(fā)來的堵車圖。她寫道:“生平第一次,他們堵車堵得這么心情舒暢、熱淚盈眶。”確實,沒人喜歡空蕩蕩的飯店、展廳、劇院和禮堂。
若說“聚”的壞處,除了容易傳播病毒,那就是聚集有時會帶來一些焦慮感,畢竟,與社會壓力相關(guān)的等級觀念無處不在。大到主席臺上的排位、飯局上的坐次、同學(xué)聚會上的攀比,小到在公交車上搶位置。即便在超市付款人們都希望盡量排得靠前些,等紅綠燈時所有人也都準(zhǔn)備第一個沖出去。
而“宅”的壞處比“聚”更多,人會不知不覺喪失了社交能力、行動能力。朋友阿貓談到自己的“出門恐懼癥”,若說非要給這個癥狀下定義,應(yīng)該就是過于重視自己的感受。一絲一毫的情緒都會在只有自己的屋子里無限放大,大到觸目驚心,充滿整個房間,堵得她出不了門。畢竟對大多數(shù)人來說,即便是逛街,還是寧愿選擇繁華的,而不是空無一人的街道。被禁足久了,更容易發(fā)現(xiàn)人終究是喜聚不喜散的。即便是說出“不如不聚”的宅女林黛玉也承認(rèn)聚會是使人開心的事,不愿意聚的原因是擔(dān)心“聚時歡喜,散時豈不冷清”。
長期單打獨斗型的宅家工作人士面臨著更深刻的焦慮,更加渴望外界認(rèn)可——需要確認(rèn)自己是獨特的、優(yōu)秀的,自己的付出是有價值的。有這么多無人打擾的整塊時間,就必須做出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安荒芷接埂笔潜壬习喔鼩埧岬募湘i,失敗了也沒法把這種失敗歸咎于外力。所以,網(wǎng)上有很多攻略來幫助SOHO一族建立弱社交:去陽氣十足、生命力旺盛的健身俱樂部按時打卡;在咖啡館或圖書館工作沾一沾人氣;搬到接地氣、熟人多的社區(qū),寧可被鄰居好事的大爺大媽搭話,或者和樓下商販吵一架,也好過死氣沉沉地生活。
宅家結(jié)束之日,也是享受熱鬧之時。在熱鬧的城市中穿行,我學(xué)會了睜開雙眼、敞開心靈,而不是試圖逃離這種喧囂。就像著名小提琴家約書亞·貝爾實驗中的路人一樣。貝爾曾偽裝成街頭樂手,在華盛頓地鐵口演奏門德爾松和巴赫的音樂,但幾乎沒有一個人放慢腳步來聆聽這位杰出音樂家的演奏,他們都匆匆融入喧囂。盡管,在走過的人群中,肯定是有一些人愿意花大價錢去“現(xiàn)場”體驗音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