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琪
你離開了許多年,我依舊是一個閑人,居一所梅宅,彈一把素琴,苔痕上階綠。這止人止事的梅宅,沒有俗世的嘈雜,只有我一個人,白衣、白袖與這滿宅的白梅。風起瀟落,挎著竹編的籃采這傲雪凌霜的梅。
晚起的風依舊蕭瑟,是天欲雪的征兆,午夜夢回,夢啼妝淚,戰(zhàn)場上刀劍廝殺,鐵馬冰河,也一同入了我的夢。我剪一縷青絲放入你的衣袖。從此,我的良人努力事戎行。尤念最初和你分別的時刻,可嘆人事多錯忤,與君永相望。夢醒輕拭淚痕,這長夜,再難眠,昏黃的燭光,我何時能夠與你剪燭西窗?手中攬起泛黃的古書,“秋風起,秋葉落,紅楓林里話別離,塞外風景多凄凄……”古來男兒多是志在沙場。你離開的那天,擁我入懷,手撫我長發(fā),一支青玉簪伴著一句“等我回來”。君不見這滿川紅葉,竟是離人眼中的血。屋外,細雪窣窣下了一夜。
第二日,我打開房門,白梅落滿白雪,我穿上素白的斗篷,在這梅宅中賞梅。雪無盡頭,我于院中起舞,就像那年桃樹下,為你舞的那首樂府,山無陵,江水為竭……細雪紛紛附上了我的眉目,我與你也算共白首一回。清冷入骨,等春來冬去,后山桃花開遍,芳菲依然,我會攜籃采遍山中桃花,鋪就我們來生的新婚床。
我還是在窗前彈奏那把素琴,可惜再也彈不出從前的感覺了,也曾聽過什么,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也曾感慨人生有悲歡離合。小軒窗,正梳妝。不見君,淚紅妝。嗟余影,羅襦裳。
山中薄霧蒙蒙,清明時節(jié),細雨紛紛,冬日的白梅早已零落成泥,我穿著蓑衣,自樹下挖出親手埋的杜康。一甕留著等你回來親啟。這一甕,就允我今日獨飲吧??窗嬴B雙雙飛過,唯我獨伶俜。唯愿執(zhí)子之手,與子同眠。也許,我是醉了吧,前塵已遠,燈火煙波浩寒,來世,再緣聚。
昔年,我親手所做的嫁衣,早已塵滿色褪。當初你說,三月假期,一堂締約,共盟鴛蝶,白首永偕。這許多年過去,我應是該將你忘了,可想忘卻你,眼淚就滴滴點點,一丈晴天,一丈深淵。年華已經(jīng)老去,青絲也如暮雪,你還會回來嗎?
這輩子,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待君歸來,非君不……罷了,罷了。祝君安,珍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