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新三 著,周曉艷 整理校注
(西藏大學文學院 西藏拉薩 850000)
按:戴新三,四川成都人,曾任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政務科(第二科)科長①,1940 年奉派進藏,1944 年離開西藏,在藏生活4 年,“經歷了1942-1943 年西藏局勢惡化和藏事交涉的最困難時期”。②《后藏環(huán)游記》記述其于民國三十三年(1944)春四月二十三日至五月二十六日由拉薩至后藏日喀則扎什倫布寺布施,并朝拜歷輩班禪靈塔,參觀游覽班禪行宮,參加“仲嘉”③等經歷,全文37000 余字。戴新三此行赴后藏扎什倫布寺舉行布施,是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代表國民政府傳昭布施活動的組成部分之一,④是援引清朝以來的布施慣例,彰顯中央治藏主權,“傳達中央政府之德意,籠絡僧俗民心”的政治行為,對于了解此一時期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為彰顯中央政府的治藏主權所作出的各種努力及其掣肘之處有一定的史料價值。
本文根據(jù)《康導研究月刊》所刊發(fā)的《后藏環(huán)游記》進行整理,體例上照錄原刊發(fā)體例,將繁體字版本的游記原文轉換為簡體字版本,內容上照實抄錄,對原文的錯字、別字也照錄,不做更改、刪減和增益,僅在必要處加以注釋說明。文中()處為原作者標注。對于原內容因字跡模糊,無法辨認的,以“□”標識;部分勉強能識讀,但不能確定的,在“□”后以“()”說明。
藏俗于拉薩傳昭之后,一般善男信女,大多裹糧結隊,不憚跋涉,前往后藏朝佛。其行經路線亦有一定:例由拉薩啟程東行,至德慶折而南,越郭卡拉山⑤至澤當。轉向西行,繞羊錯湖⑥之南岸,至江孜。循年楚河至日喀則,遍游扎什倫布寺。然后整裝言旋:沿雅魯藏布江東行,至仁布。復溯絨楚河至白地⑦。再繞羊錯湖之北岸,折而北,越岡巴拉山⑧至曲水。溯拉薩河東北行而回拉薩。凡朝佛路線附近之寺廟或圣跡,均必逐一朝覽,以增功德。其由蒙古各部及青康一帶來藏朝佛者,尤以能循此路線前往后藏朝佛,為最榮幸。余駐拉薩時,累欲前往一游,以觀究竟,均以事阻,未獲如愿,旋以國民政府主席蔣就職之際,前后藏僧俗官民曾為誦經慶祝⑨,主席嘉其擁戴之熱忱,特頒國帑,于布施三大寺⑩上下密院之外,并及后藏扎什倫布寺,因得于三十三年春奉派前往辦理布施,藉遂環(huán)游后藏之愿。惟以遷就烏拉之支應,所行路線未盡合乎理想,頗以為憾。但以在藏旅行之不易,故于行經各地,均曾悉心考察,逐日記載其情況,以志不忘。茲特刪繁就簡,錄述于后,以供未至其地者,臥游之助。
四月二十三日,午前九時二十分余率公役二人,乘馬自拉薩出發(fā)。西行十五里,至哲蚌寺(拉薩三大寺之一)山前之淡巴村。有居民二十余戶。沿途平衍,細草如茵,可墾之荒地甚多,現(xiàn)有農林占地,不及十分之二,均系官有牧地,不容自由墾植。由此遙望蚌寺,全景如畫,歷歷在目。寺內金瓦白壁,光耀奪目。谷中翠柳紅桃,掩映成趣,莊嚴妙勝,如臨梵境,又行七里許,至凍噶?,即一般人所稱之新東卡,有居民五十余戶。自淡巴至此,均系傍山而行,南臨拉薩河之旁流,北憑廈拉日蘇山,形勢險要,為拉薩西郊第一關隘。山巔有古代碉堡遺跡,可供憑吊。過凍噶宗,轉向西南行,十里,至曲桑橋?。沿途河谷寬展,村落相望,田疇密接,水渠縱橫,地沃民富,不殊內地農村。曲桑橋跨圖濱河(即Tob ny Chn乃拉薩河之支流)上,系十余年前擦絨?任噶倫?時監(jiān)工督造而成,為西藏境內唯一現(xiàn)代之橋梁,長三十五公尺,寬二公尺,有水泥橋墩二座,橋身全系鐵條架成,漆以土紅色,橋面全鋪木板,極為堅牢耐用。余等乘馬過橋后,在橋旁土地上休息二十余分鐘,始又繼續(xù)前進。南行六里,至一村落,其名曰槓,有居民十余戶。沿途荒地較多,人煙漸稀。再南行四里,人煙愈稀。至一山嘴,入于峽谷地帶,寬僅五里許,拉薩河雜錯駢流期間,涉經流水數(shù)道,行于河壩之中。如遇洪水季節(jié),則須繞道山麓迂回而行。遠望對面山巖,道路盡頭之處,仿佛如有一巨門,待行抵其處,始知乃一巨型佛像,系就巖壁雕刻彩繪而成,高約三丈許,其外砌石架木,可蔽風雨,故遠望之巨門焉。此即藏人□稱業(yè)當大佛是也。由前述之山嘴涉水至此,計程五里。石佛峭巖之東,另有一孤山峙立,巖石堅硬,呈黑褐色。大道即在此孤山夾峙之硤中,寬僅十余公尺。孤山之東雖有寬約三里之沙壩,但河流縱橫,不便行旅。如于此處設兵駐守,雖千軍萬馬,亦不易過也。又前進五里,至羅布岡,有居民十余戶,(或稱上業(yè)當,過石佛即已入業(yè)當境矣。)沿途礫石遍地,人煙絕跡。由羅布岡前行五里,至扎什岡,居民三十余戶,有廟一座,頗為宏敞,乃密宗院喇嘛夏季學法之所。再南行三里許,即抵業(yè)當,有居民十余戶,附近有觀音□(庵)二所。業(yè)當全境均系達賴喇嘛辰噶(待衛(wèi))?之采邑?,未設宗本?(如內地之縣長)。由羅布岡之業(yè)當,人煙漸稠,麥山相連。一般農民正忙于犁地,以備播種。犁地系以牛一頭,置橫木于牛角上,架長木于中,引于牛后,連于犁上。犁系木制,尖端包鐵皮。一人執(zhí)犁柄驅牛緩行,犁頭入土尺許,土即松勻,但亦有以雙犁或三犁,同時犁地者。故數(shù)畝之地,頃刻□(即)畢。聞彼等例于藏歷三月十五起,開始播植青稞及小麥、蠶豆、豌豆、各農作物。而于藏歷七月十五開始收獲。大約至八月半,即可收割完竣,余抵業(yè)當,已系午后四時,投宿于應差之民房,展褥設榻,取火炊飯,作過夜之計。由拉薩至業(yè)當,共計六十華里,沿途道路甚為平整。除石佛附近礫石遍地,較難行走外,余均舒適易行。(刊載于《康導研究月刊》1947 年第8期:18-20頁)
四月二十四日,午前六時四十分,自業(yè)當啟程,南行八里,河谷幅面又狹,寬僅四五里,入峽以后,即傍□面山麓,蜿蜒而行,山勢陡峭,道路曲折,河流盤繞路側,形勢險要,沿途無人戶□□(居此?)備極荒涼,往昔常有匪徒出沒,殺人越貨,時有所聞。此峽共長十四里,其中有數(shù)里,依山傍水,路極崎嶇,近年經擦絨監(jiān)工筑成新路,鑿山填水,遂為坦途,路面寬約三公尺,恍如公路。出峽谷,有天然之山石峭立,儼如石門,其外谷面開闊,寬約十余里,有村落一處,傍巖而建,單名曰朗,有居民五六戶,其附近山谷中,尚有散居之農家十余戶,麥田柳林,錯落其間,固儼然一世外桃源也,又行五里,至一山坡,余下馬休息二十分鐘后,又復繼續(xù)前進,登繞山巖,又入平地,路旁未墾荒地甚多,折向西南行八里,至堯堆有居民十余戶,農地甚多,又行五里,至□(堯)默,有居民五十余戶,農田雖已廣□(開),但未墾荒地仍多,聞此兩村,均系政府官地,所有耕作勞力,向系征自民間。堯默村旁,有石崖一處,下臨水塘,其旁有古柳六七株,偃臥地上,狀如虬龍,幽趣天成,足供行人游憩。出堯默村一里許,繞行一崖,峭壁矗立,突出平地二十余丈,石上刻有佛像多幅,雄奇壯偉,難有其匹。過此續(xù)向前進,即入于荒原,遍地礫石,無農地人戶,長約六里。再前進,又至一山嘴,怪石嵯峨,高出地面越四十余丈,如在內地,必能吸引游人,成為名勝之區(qū)。策馬循山麓繞行,計歷四里許,始出谷口,又進入一大沙壩,由此可遙望曲水郊外之納雅,及雙峰并峙之喀拉雪山,沙壩縱橫約十余里,黃沙漫漫,一望無垠,人行其中,燠熱異常,儼如旅行沙漠地帶。細查此沙壩造成之原因,實由于四周山嶺砂巖風化,經長時期風雨沖刷逐漸移入平原所致,現(xiàn)附近砂山環(huán)拱,而平地僅有細沙數(shù)寸,其下仍為細膩之土壤,如能于此處大量植樹,必可化沙漠為沃土也。續(xù)向西南行七里許,至卡巴□(蕩),有居民四十余戶,屬曲水宗,有農田草地,風景極佳。余在村外草地上,休息半小時后,始又續(xù)向前進。行四里,過扎什鎮(zhèn),有居民十余戶,略有農地,未墾荒地甚多。村旁有孤山一座,聳立平原之中,其上有殘垣數(shù)段,系古時碉堡之遺跡。又行十四里,至平原終點之納雅,有居民二十余戶,其附近數(shù)里外山邊,有寺廟一所,名曰降九林,有喇嘛一百余人。沿途荒地甚多,未經墾植。再西行三里許,抵曲水宗,投宿于差房,時正午后三十二十分,由業(yè)當至曲水,計程七十九里。曲水有居民五十余戶,民房□(陳?)落建于扇形平原之上,無商業(yè)街市,一般貿易即在住戶內為之。距拉薩河與雅魯藏布江會流處,約四里許。其面一山屹立,即曲水山,上有殘垣廢碉甚多,相傳原系宗署所在地,清初毀于拉藏汗東侵?之役,即未重建,現(xiàn)在宗署設于平地之上,規(guī)模亦甚狹小。其南雅魯藏布江對岸,有山突起如屏,正對拉薩河谷,形勢雄偉,即嘉桑楚山,乃西藏神山之一,傳系自印度飛來,上有水泉一百零八處,其西山麓之嘉桑寺,為竹多佛駐錫之所,有喇嘛五十余人,凡朝扎什倫布及則日絨古(即俗稱之野人山,每間十二年始得朝拜一次)者,歸途必朝是山,功德方稱圓滿。其東南雅魯藏布江之彼岸,遙見山邊有房屋之遠景,即貢嘎宗也。貢嘎宗之東,即澤當宗。再東去,即至有名之桑鳶古寺?,皆系西藏富庶之區(qū)。曲水宗境內,有著名之寺廟三座,其一即東北五里許之降九林,有喇嘛百余人。其一系西北五里許山谷中之他巴林,有喇嘛一百二十余人。其一乃西行十五里之春科堰,有喇嘛二百余人。
四月二十五日,晨五時半起床,候烏拉至十時廿五分,始獲啟行。自拉薩首途至此,尚系首次更換烏拉。出發(fā)后,繞曲水山西行,傍巖沿流,道路極為曲折,行四里許,轉向西南行,入于河灣平原,農地人戶甚密。再前行六里,即可望見嘉桑寺,在雅魯藏布江之對岸。再折向西南穿行河壩,約五里許,至嘉桑渡口,為爭取先渡,公役宋國治幾與大金寺商人,演成械斗,經余制止,始未發(fā)生事故。此處渡船,系用厚木板制成,寬約八尺,長四丈許,船頭置馬首,有舵一槳四(前二后二),一男人掌舵(此為提手旁),三女人搖一槳,全船須船伕十三人,過渡一次后,即須以銅勺舀去積水,船板無論上下,均系用厚約四寸之木條聯(lián)成,其外釘以鐵皮,極為粗笨難看,船高僅二尺許,而吃水則不及一尺,過渡一次,可同時載馬十五匹,及十五人。河面寬約一百公尺,至少須費時十分鐘,而搖槳船伕已汗出如豆,誠最苦之差役也。夏季水漲時,河流甚急,則不能用此木船過渡,乃移渡口于上游十余里外之孫馬康穹地方,改用皮船過渡,民國三十年夏余自印度入藏時,即系乘用皮船過渡。往昔嘉桑寺前曾建有鐵索橋一座,毋須木船過渡,來往行人均須繳納過橋費,為嘉桑寺最重要之收入,清末十三輩達賴喇嘛出亡印度,曾因追兵追至,于過橋之后立將鐵索撤毀,以后即未重建,至今河中尚有殘余之橋墩一座,聯(lián)有鐵索一段至嘉桑寺下,可供憑吊。嘉桑寺距現(xiàn)在之渡口,不及二里,依山傍水而建,地位幽雅,屋宇整潔,誠不愧為名勝之寺,余原擬抽暇前往游覽,以啟行較遲,恐誤宿站,故只有待諸異日。過渡時余與仆從及行李系分兩批過河,俟全部渡竣,繼續(xù)前進,時已十二時三十分。自渡口西行,繞山巖沙丘,溯江迂回而前,行約五里,遙見南面山麓,有村落一處,似有居民二十余戶,北岸山麓有寺廟一處,即春科堰也。再西行五里,過剛巴降湯,有居民十余戶,又行五里,過圣馬,有居民十余戶,沿途農田連接,地盡高腴,但亦有未經墾植之荒地。過此則系傍山而行,河流逼近路旁,即間有隙地,亦□□不毛,故人戶絕跡。但對岸河原,人煙極稠。再行七里,過剛巴卓木,有大廈一座,系拉薩某世家之別墅,二十九年吳委員長禮卿先生?入藏時,曾借宿于此。其下河灘中,有人就江水支流筑壩堵水,開渠導流,引往圣馬村,灌溉田畝,頗有成效,可為西藏農田水利之模范。由此折而南行,循谷道逐步上坡約五里,即抵剛巴八則,投宿差房,時正午后三時十分。由曲水至此,共計四十二里,沿途道路,尚屬平坦易行。道旁山巖,多斷層頁巖,與昨前兩日,所經之山,由花崗巖及沙巖構成者,已迥不相同。剛巴八則位于剛巴拉山之腹原上,有居民三十余戶,當前后交通之要沖,行旅多喜住宿于此,以其適在岡巴拉山口及嘉桑渡口之間也。附近農地系依勢壘石為岸,使成梯田,憑藉谷中溪水,以資灌溉,田中雜石子甚多,為他處所罕見,余懌而問之。據(jù)土人云,土中夾以石子,可助麥苗之生長,故爾不去,其實不過系藉石塊以儲水分,且防大風將土壤□(掠)去耳。(刊載于《康導研究月刊》1947年第9期:10-17頁)
(未完待續(xù))
[注 釋]
①戴新三在《康藏研究月刊》1947年第七期發(fā)表《札什倫布寺小志》,任乃強先生在其后做了前文補注,介紹戴新三先生生平:“戴新三先生,四川成都人,由高等考試及格,歷任蒙藏委員會編譯室主任,調查室主任,主編蒙藏月刊有年。二十九年奉派入藏,任駐藏辦事處政務科長。居藏四載,遍歷前后藏各大名城。詳究其政教制度與社會情況,刻苦蒐討,勤勞備至;故所獲資料豐贍翔實,與走馬觀花者不同。三十四年返川?,F(xiàn)任川康考詮處主任秘書,年三十九。寓成都正府街福安巷第三號。為本社發(fā)起人之一,特約為本刊連期發(fā)稿。前已發(fā)刊噶登寺布施記,布達拉的跳神大會,一般讀者批評,為過去入藏國人,未通藏文,而記述能迥翔精嚴深究根源如此者,實未曾有。”引自任乃強.前文補注[J].康導研究月刊,1947 年第7 期,第11-13 頁。此游記在1947 年第8 期第一篇中署名寫作“戴興三”,第9 期后寫作“戴新三”。關于戴先生生平經歷另可參見:王川.民國時期戴新三著《拉薩日記》選注[J].中國藏學,2012年第2期。另根據(jù)《蒙藏委員會職員錄》,孔慶宗任蒙藏委員會參事室參事(到任時間為二十二年八月即公元1933 年8 月)時,其任薦任試署暫委科員,到差時間為民國二十三年一月即1934年1月,年二十九歲,籍貫為四川,居住在西王府園十六號。
②王川.戴新三1943 年《拉薩日記》選注整理與初步研究[J].西華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2期。
③據(jù)《后藏環(huán)游記》云:“所謂‘仲嘉’乃系西藏法王臨朝聽政,及接貴賓之集會。后藏自班禪離寺,‘仲嘉’即未常設,然遇重要事故,亦每特為召集,存其儀制。”
④“待駐藏辦事處成立,布施作為一項重要的宗教事務,被寫入駐藏辦事處各年度的行政計劃中,孔慶宗時期按例于每年傳昭期間進行布施?!币娻u敏.國民政府布施藏傳佛教的年度個案:戴新三《拉薩日記》1943 年傳昭布施記載初探[J].中國藏學,2014年第3期。
⑤郭卡拉山,又名郭喀拉Goikar La,在扎囊縣境內,位于縣駐地東北。意為鷹難山,即老鷹都粘在山上,難以飛越,指山高。漢字曾譯各嘎拉、鍋噶拉山。是拉薩市與山南地區(qū)的分界口。見國家測繪局地名研究所編.《西藏地名》,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6年,第184頁。
⑥羊錯胡即今羊卓雍措,位于山南地區(qū)浪卡子縣。
⑦白地,鄉(xiāng)名。屬浪卡子縣,位于縣駐地以北。意為小威。漢字曾譯拜的、巴德、博得、配對、羊卓白地、拜底城、白底谿。又曾寫岳吉牙來雜、雅爾博羅克巴勒底宗。曾為白地宗。地處羊卓雍措西。見《西藏地名》,第24頁.
⑧岡巴拉山,今譯作崗巴拉山,位于西藏山南地區(qū)浪卡子縣和貢嘎縣之間,崗巴拉山口海拔4990米。
⑨民國三十二年10 月10 日,蔣介石宣誓就任國民政府主席。“孔慶宗以藏事處處長身份兼任駐藏辦事處處長,更加認識到‘中央于傳昭時布施,不特符合多年之成例,且可深得佛教中心勢力之擁護’,對極具政治影響力的拉薩三大寺,亦可‘堅其內向之心’。于是將布施作為一項重要的宗教事務固定下來,寫入駐藏辦事處各年度的行政計劃中,沿襲前清慣例,于藏歷每年新年傳昭期間,由駐藏辦事處代表中央政府布施寺廟僧眾,真正意義上賡續(xù)了被中斷20余年的中央政府對西藏傳昭布施的傳統(tǒng)?!编u敏.國家在場:1943年蒙藏委員會駐藏辦事處傳昭布施[J].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15年9月第3期。
⑩三大寺即格魯派三大寺院:哲蚌寺、甘丹寺、色拉寺,“人們通常稱之為格魯派的三法座(gdamsa gsum),因為他們居于數(shù)以百計的格魯派支寺(子寺)的主寺(母寺)的地位。更為普遍的稱呼是,將三大寺簡稱為‘色哲甘松’(se vbras dgav gsum),這是三大寺各自名稱第一個音節(jié)的縮寫合稱(‘三法座’的稱呼便由此而來)。色拉、哲蚌兩寺坐落在拉薩谷地,色拉寺位于拉薩城北郊約3英里處,哲蚌寺位于拉薩城西北部約5.5 英里的地方。甘丹寺則坐落在拉薩谷地之外,位于拉薩城東部大約20 英里處?!币悦贰じ隊査固怪庞辣蜃g:《喇嘛王國的覆滅》,中國藏學出版社,2005年,第22頁。
?業(yè)當:村名,今名“聶當”?!皩偾h。位于縣駐地東北。意為喜悅壩。漢字曾譯業(yè)黨、業(yè)當、聶唐、涅當、聶當谿,又曾寫聶當色貢谿、日嘎牛城、日噶努布宗。曾為宗(谿),1960年與曲水宗、協(xié)榮谿合并到曲水縣。”見《西藏地名》,第349頁。
?凍噶,今譯“東嘎”,鄉(xiāng)名?!皩俣妖埖聭c縣。意為白山嘴、白山坡。漢字曾譯作洞嘎、洞卡、董郭爾、新(迅)東嘎。曾為洞噶宗、東嘎宗、東噶爾宗。1960年與堆龍德慶、柳梧等宗合并入堆龍德慶縣?!币姟段鞑氐孛罚?21頁。
?曲桑橋,“亦寫為赤桑橋(Chisam Qiao),在堆龍德慶縣境內,位于縣駐地附近。意為萬橋。相傳此處是松贊干布時的刑場,殺人一萬以上,故名。”見《西藏地名》,第73頁。亦可參見歐陽無畏著,韓敬山整理校注,藏尼游記(一)[J].西藏民族大學學報,2016年第3期。
?擦絨:即擦絨·達桑占堆?!霸鞑馗翉B政府的貴族擦絨家族,系后藏薩迦地區(qū)孜松谿卡所屬擦絨·彭措熱旦莊園的世襲氏族。……達桑占堆本為十三世達賴喇嘛的近侍,經擦朱活佛舉薦,還俗入贅擦絨家族。后來曾任噶倫和藏軍司令札薩等職?!?937年藏歷火牛年,因堆龍溝洪水暴漲,沖垮橋梁,交通阻隔。噶廈按照報經熱振攝政王批準俄計劃,任命準且土旦阿旺和擦絨·達桑占堆為架設赤桑橋總管,拉恰車仁賽噶東曲吉為協(xié)助辦理員?!币愿实?《我所了解的擦絨·達桑占堆其人》,見西藏自治區(qū)政協(xié)文史資料編輯部編《西藏文史資料選輯(1)》,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436-437頁。
?噶倫:舊西藏政府三品官員名?!案翉B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由4名噶倫組成,其中有3名俗官噶倫,1名僧官噶倫。”參見《喇嘛王國的覆滅》,第12頁。
?辰噶(待衛(wèi)):此處“待衛(wèi)”當為“侍衛(wèi)”。
?采邑,古代國君封賜給卿大夫作為世祿的田邑,也叫“采地”“封邑”“食邑”,中國盛行于周朝。
?宗本,西藏古代的“宗”,本意為“城堡”“碉堡”的意思?!白凇币话闶歉鞯卮笮∏蹰L的住地或各地大小政教首領的官寨。元朝對西藏實行行政管轄后,開始任命宗本。帕木竹巴地方政權時,新建了十三個宗一級(相當于內地的縣)行政機構。相當于宗一級的“谿”的組織的出現(xiàn)還要早些。一般宗的轄區(qū)較大,谿的轄區(qū)較小;宗設宗本(清代文獻成為“營官”),谿設“谿堆”。因此一般宗本品級較高,谿堆品級較低。噶廈把宗、谿分為三等,各種等級宗、谿的宗本、谿堆的品級都有規(guī)定:一等宗(大宗)由五品官任宗本,僧俗各一;二等宗、谿(中等宗谿)由六品官任宗本,僧俗各一或只設一宗本,僧俗輪流擔任;三等宗(小宗)、谿由七品官擔任宗本,一般為一人,僧俗均可?!币陨弦灾軅ブ拗骶帲段鞑赝ㄊ贰っ駠硐隆罚ɡ推酱?,陳慶英總主編,張云執(zhí)行總主編,巴桑旺堆,周源副總主編),中國藏學出版社,2016年,第488-489頁。
?曲水,拉薩市轄縣名,“漢字曾譯曲墟、曲宿爾、楚舒爾、楚舒勒宗。又曾寫卓可營子。曾為曲水宗。1960年與協(xié)榮、聶當?shù)蓉G合并,改設曲水縣。”見國家測繪局地名研究所編.西藏地名[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1996年,第398頁。
?拉藏汗東侵:拉藏汗為達賴汗(1671-1701 年在位)之次子,“藏歷鐵龍年十二月十三日(1701年1月21日),達賴汗去世后,其長子旺扎勒宣布繼承汗位。后由拉藏汗繼位。”拉藏汗于1703 年繼位,繼位之前,為當時游牧在青海的大臺吉之一。后因權力之爭,與第巴桑結嘉措產生矛盾,1703-1705年,第巴桑結嘉措與拉藏汗關系日趨惡化,一度僵持,1705年發(fā)生流血沖突,后經調解,“第巴桑結嘉措辭去政府職務,由其兒子阿旺仁欽執(zhí)行第巴職務。拉藏汗離開拉薩,假意返回青海?!钡半p方都不肯善罷甘休。拉藏汗從拉薩出發(fā)后,在羊八井、當雄等地駐留多日”,后“分東西兩路由達木進攻拉薩,……第巴桑結接錯召集的前后藏士兵抵擋不住蒙古騎兵的凌厲攻勢,死傷眾多,全線崩潰。拉藏汗率軍長驅直入,進抵拉薩?!币陨蠀⒁娻囦J齡,馮智主編,《西藏通史·清代卷上》(拉巴平措,陳慶英總主編,張云執(zhí)行總主編,巴桑旺堆,周源副總主編),中國藏學出版社,2016年,第42-47頁。
?桑鳶古寺即桑耶寺,在山南地區(qū)扎囊縣境內?!耙鉃闊o邊寺、不可想象寺。漢字曾譯桑葉、桑伊、桑鳶、桑巖、桑木蔦、桑木耶、桑莫葉、桑姆伊。還有人譯作三樣寺,因該寺的建筑融合了漢族、藏族和印度三種寺樣。該寺建于唐大歷十四年(779),是西藏第一座剃度僧人出家的寺院?!币姟段鞑氐孛?,第440頁。
?吳委員長禮卿先生,即吳忠信,字禮卿,此處表尊稱。1937-1943年曾任蒙藏委員會委員長,奉派于1939年10月啟程至1940年1月15日抵達拉薩,主持第十四達賴喇嘛坐床典禮,途中經過江孜、曲水等地。關于此事吳忠信所著《西藏紀要》《西藏通史·民國卷》均有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