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

重視“人心”，一直是中國社會的一個傳統(tǒng)。比如孟子就在《孟子·離婁上》提出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觀點，隱晦地暗示人心是政治合法性的來源。人心所向，是社會演化中似乎不可阻擋的一個趨勢。

現(xiàn)在的商業(yè)同樣極其重視人心，既包括希望俘獲客戶的心智，也包括了解、迎合客戶的淺層、深層心理需要——首先就是心理需要。凡是激不起客戶心理需要的任何商品和服務都不可能有市場。

一般所講的人心是跟“世道人心”連在一起的。那么，什么是人心？

這個問題出現(xiàn)時，我們會發(fā)現(xiàn)，大家對這個詞其實只有模糊地把握，好像知道它大概是什么意思，但好像又沒有清楚地知道指的是什么。像這個情況，很多詞語、概念所代表的那種認知，就屬于表象知識，而不是深度知識。

“人心”“人性”都是典型的表象知識。什么是人性？言談者同樣講不清楚，于是，就把人的很多表現(xiàn)，都稱之為人性，這方面的優(yōu)秀代表是臺灣的劉墉。

但表象知識有一個特點，主要是用來應付人的基本智商的，即在我們并不是很清楚地知道某件事之前，先假裝知道了。它本來應該再深入以便形成真正的知識的，可是很多人在這個層面就停止了追求知識的腳步。這意味著，像“人心”“人性”這類表象知識，主要是用來交流的，而不是用來求知的。讓自己和別人在交流時知道大概指的是什么，遠勝于讓大家清楚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如果認真看一下“人心”，我的第一反應是，它很復雜，它不是一種純凈的東西。這個世界上并沒有什么純凈的、單質(zhì)的人心。

在王鳳雅事件中，就無數(shù)人攻擊、辱罵王鳳雅的母親楊美芹一家未用得到的捐助款救助王鳳雅本人來說，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人心”是一種混合物，是不同的東西混在一起形成的一個總體效應。因此需要對它進行分解：

有人習慣性地相信，農(nóng)村人重男輕女，確實可惡;

有人真誠地認為，楊美芹一家騙捐;

有人因為楊美芹一家不配合他們的“公益”套路，有了要黑楊美芹一家的心;

有人看到有熱鬧，想發(fā)泄一下壓抑的心理能量，但又必須給自己一個高尚的標簽，這樣才能合理地發(fā)泄;

有人因為扭曲的心理，見到弱者就兩眼放光，如果弱者還成了公共污水溝，毫無反抗力，更是興奮不已。

像這類事件，因為和事實不合，可謂“人心險惡”。最后“人心險惡”者受到懲罰。

但即使是美好的人心，具有正當訴求的人心，同樣也很復雜，也摻雜著道德、心理、利益的諸多因素。

除了復雜，人心還有一個特點，沒法量化。任何想測量人心的企圖都只是一種山寨。通過調(diào)查問卷或投票的方式來衡量人心，最多只能取一個近似值或參考值，它只是通過專業(yè)化的包裝來裝作科學而已，平時無關痛癢，但在關鍵場合可能是要打臉的。

但盡管沒法測量，我們?nèi)钥梢詫θ诵倪M行評估。在這里我提供一個簡易公式：

人心=認同+實力+心理+合法性

無論哪個領域，沒有A認同B就不能成為人心。同時，人心偏向誰，也與A、B的實力有關。它也跟A的心理息息相關，無論是真心偏向，還是因為某種心理原因偏向，都是“人心”中的狀態(tài)。另外，人心顯示出它是有合法性的，至少可以構(gòu)成一種道德壓力。全面了解人心，可能真需要同時從這四個方面來進行評估界定。

很多人都說，人心是很容易變化的，其實就是實力和心理這兩個內(nèi)容隨時都在動態(tài)變化。而它們確實又都和社會變化有關。這也是“世道人心”聯(lián)系在一起的深層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