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鳴
鐵 路
通過的火車越來越少,早已沒有多年前的忙碌與喧鬧。
那個冒黑煙的火車頭也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洪亮的汽笛聲,時不時在記憶深處回響。
寂寞的鐵軌依舊閃閃發(fā)亮,遠去的人早已遠去,歸來的人早已歸來。
枕木下的碎石,大小還是那么勻稱,撿起一枚朝田野扔去。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要過去,黃昏正一步步到來。
金色的夕陽照在鐵軌上,就像照在一條村道上,我緩慢行走的身影,如同一只蝸牛。
那列隆隆的火車,從一片莊稼、一只蝸牛面前快速駛過遠去,消失在遠方。
歲月快也罷,火車慢也罷,村莊,都會耐心地等待它們慢慢經(jīng)過。
鄉(xiāng)村醫(yī)生
她年輕漂亮,經(jīng)常從我家門前經(jīng)過。
盡管,那時我還只是個孩童,卻仍對一個成年的年輕異性表現(xiàn)出了好感與喜愛。
草帽下,面容文靜,白襯衣合體,兩條辮子不短也不長,是鄉(xiāng)村路上一道輕柔的夏日風景。
她姓吳。
村子里的人在路上碰到她,都會笑容滿面地喊她“吳老師”(川西壩子農(nóng)村習慣把醫(yī)生喊做老師),她對每個村民的招呼,都報之以淺淺一笑,然后“嗯”一聲。
多年后,我還記得她溫和的笑容和纖弱的身影。
盡管,她只能醫(yī)治一些簡單的感冒發(fā)燒,有她和沒有她,好像并沒有多大區(qū)別,但是,我們的村子就只有這個女醫(yī)生。
在那些窮困的年月里,所有的檢查一個聽診器就能完成,所有的藥也就小紙包里的那么幾粒,而善良美麗的吳醫(yī)生,便是村莊療效最好的一粒藥。
鴿 群
圍著村莊的天空飛,從我的童年一直飛到中年,沒有一只飛去遠方,始終守著村子。
陰雨天,它們在屋頂上發(fā)出“咕咕咕”的叫聲,在屋瓦上走來走去。
偶爾的打斗,屋檐上便會飄落下幾片垂頭喪氣的羽毛。
一群鴿子,就像一封封準備寄出村莊的信。
而天空是個偷懶的郵差,這么多年過去了,一封信也沒有送出去。
年歲日深,這些發(fā)黃的信,再也沒有人去打開閱讀。
就像一堆塵埃在村莊堆積下來——
風吹不走;
雨水沖刷不掉。
堆積在村莊多年的塵埃,在某個時刻,仿佛被一個神秘的光環(huán)籠罩,村莊一下進入了永恒。
鴿群,一生都在天空中打掃這堆古老的灰塵。
斑 鳩
田埂上,幾只斑鳩埋頭尋找食物。
我試圖輕輕靠近它們,卻還是被它們發(fā)現(xiàn)了。
撲棱棱,一下全飛走了。
飛到不遠處,又降落下來。
以前,村子里養(yǎng)鴿子的人家多,田野上鴿子就多。現(xiàn)在,養(yǎng)鴿子的人家少了,田野上的鴿子也少了。
鴿子少了,斑鳩的身影卻多起來。
在我的記憶里,以前田野上很少看到斑鳩,我一直好奇,從哪里冒出來這么多斑鳩?更好奇,斑鳩與鴿子為什么長得那么像?不細看,還以為就是鴿子。
大地上的事情,有著很多說不清的交替與特性。
鴿子,喜歡成群結隊飛在天空。
斑鳩卻不。
鴿子喜歡人家和屋頂;
斑鳩喜歡田野和大樹。
斑鳩在田野中覓食筑巢,與蚯蚓和青蛙一起生活在村莊低處。
不靠近炊煙。不靠近燈火。
在田野中始終保持一種荒野精神。AD56C68D-A4CD-46D3-95B6-AC2A2FE0C7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