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雄

一、隱名埋姓露破綻

2010年初春的一個傍晚，王彩鳳用助動車帶著楊家亭前往虎丘書場演出。這是一對典型的老夫少妻，坐在車后的楊家亭已六十多歲，而坐在前面開車的王彩鳳只有45歲。在經(jīng)過魚腸橋的時候，不知怎么回事，只聽撲通一聲，坐在車后的楊家亭就稀里糊涂地跌到河里去了。就在這時，只見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伙子撥開人群，勇敢地跳入河中，把楊家亭給救了起來。事后，他就像所有英雄人物一樣，一個人悄悄地離開了。楊家亭由于要趕場子，也顧不得答謝救命恩人。第二天上午，楊家亭夫婦就連忙來到魚腸橋，尋找昨晚的救命恩人。很快，他們就在當(dāng)?shù)厣鐓^(qū)干部的幫助下，來到虎丘鎮(zhèn)上一家大酒店，找到了昨晚那個見義勇為的小伙子。原來，那名叫周文杰的小伙子是大酒店臨時聘請的一個三弦演奏員，每餐開席時，他就與幾個會彈奏琵琶的姑娘一起，在宴會上彈奏些輕松愉快的民樂曲，為食客們助興。

楊家亭夫婦找到周文杰后，激動地握住救命恩人的雙手，拿出個厚厚的塞滿了鈔票的信封，非要答謝人家。然而，周文杰說什么也不肯收，雙方像打太極推手似的推來搡去了好一會，那周文杰才不好意思地說道：“楊老師，你們真心要謝我，那么，我有個要求，不知你們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楊家亭連忙問：“小周，你只管提，只要我們做得到?！毙≈芫拖胍矝]想地說道：“我想拜你們?yōu)閹煟瑢W(xué)唱楊紅樓。”

“這個嘛……”面對周文杰的這個要求，楊家亭夫婦倆頓時像吃了驚嚇的知了似的啞了聲，他倆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最后說聲：“你讓我們商量商量好嗎？”小周聽了，馬上回避，靜等人家夫婦倆商量后的決定。

楊家亭夫婦為什么一聽到人家要拜他們?yōu)閹熅透械綖殡y呢？原來楊家亭夫婦彈唱的長篇彈詞《紅樓夢》，是楊家亭的爺爺與父親兩代評彈藝人接力創(chuàng)作的結(jié)晶，唱詞、對白乃至音調(diào)，無一不精，在蘇州評彈界俗稱“楊紅樓”。為了不讓肥水流入外人田，所以楊家亭夫婦咬緊牙關(guān)，懷著“傳子不傳女”的陳舊的觀念，外人概不傳授。遺憾的是楊家亭夫婦結(jié)婚二十多年，未有生育，所以楊家亭把自己的一個親侄女楊紅梅收為了徒弟。如今有一個異姓人要拜他們?yōu)閹煟麄冏允歉械筋檻]重重。

周文杰正一人躲在外間，忽然門口走進(jìn)來了楊紅梅。楊紅梅是他評彈學(xué)校的同學(xué)，她已經(jīng)知道昨晚就是周文杰救了她叔叔，所以當(dāng)楊紅梅知道周文杰回避在此的原因后，當(dāng)即拍著胸脯說道：“啊呀，不就是要拜我叔叔為師學(xué)藝嗎？他的性命還是你救起來的呢！沒事，這事包在我身上！”說著，就一頭往里間跑。周文杰連忙一把拉住她，緊張地吩咐道：“紅梅且慢，有件事你必須和我統(tǒng)一口徑了?，F(xiàn)在我姓周，匡吉周，不是那個耳朵鄒了?！睏罴t梅困惑不解：“為什么？”周文杰急了：“這事以后跟你解釋，現(xiàn)在你必須聽我的。”楊紅梅聽了，只好點點頭，這才一頭跑進(jìn)了里屋。

果然，沒一會，楊紅梅就在里間高興地喊道：“周文杰，我的叔叔嬸嬸同意接受你為徒弟了，還不趕快進(jìn)來拜見師父呀！”

周文杰聽了，不由喜出望外地跳了起來。就這樣，周文杰成為了楊家亭破例收下的異姓弟子。用楊家亭的話來說，周文杰是他收下的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關(guān)門徒弟。周文杰拜楊家亭為師學(xué)藝，又為什么要隱名改姓呢？這事得從周文杰的爺爺鄒巧嘴說起。

鄒巧嘴與楊家亭，本是一個評彈團(tuán)的同事加好友。“文化大革命”開始時，楊家亭為防不測，便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抱著那套凝聚著他祖宗三代心血的長篇彈詞《紅樓夢》的手稿，悄悄來到鄒巧嘴家，懇求好友暫時為他保管，等風(fēng)頭過去再還他。鄒巧嘴當(dāng)時一口答應(yīng)。沒想到1969年下放時，升為評彈團(tuán)革委會主任的鄒巧嘴翻臉不認(rèn)人，居然大筆一揮，把楊家亭全家下放到了蘇北鹽城農(nóng)場，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就在蘇北農(nóng)村安家落戶的時候，一次開墾荒地，楊家亭被突然翻倒的拖車手柄撬在胯襠里，當(dāng)場痛得昏死了過去，從此，他成了一個沒用的男人。更使楊家亭憤怒的是，“文化大革”結(jié)束后退還抄家物資時，楊家亭向鄒巧嘴索還那套“楊紅樓”，鄒巧嘴居然矢口否認(rèn)，說根本沒有這回事。1990年，楊家亭無奈只得把鄒巧嘴告上了法庭。

周文杰當(dāng)時才5歲，隨著爺爺去了法庭。限于法庭紀(jì)律，當(dāng)時周文杰沒有進(jìn)入 開庭現(xiàn)場，被滯留在候?qū)徥?。?dāng)時與周文杰一起滯留在候?qū)徥业模€有原告楊家亭的妻子王彩鳳。審判結(jié)果十分公正：“楊紅樓”完璧歸趙。祖?zhèn)鞴卤窘K于失而復(fù)得。

2000年，鄒巧嘴病危時，把心愛的孫子周文杰叫到床邊，留下遺囑：要孫子繼承他未竟的事業(yè)，將來爭取做一個優(yōu)秀的評彈演員。所以，第二年，周文杰就報考進(jìn)了市評彈學(xué)校，開始了有系統(tǒng)的評彈表演的學(xué)習(xí)。然而沒想到的是，周文杰畢業(yè)時，正是文藝團(tuán)體改制時，市評彈團(tuán)解散。周文杰畢業(yè)如失業(yè)，不得不到處打工，在酒家飯店里當(dāng)起了三弦演奏員。也就是在這段時期里，他進(jìn)一步了解到，優(yōu)秀的長篇彈詞“楊紅樓”因楊家亭夫婦傳統(tǒng)觀念的作怪，后繼無人，已瀕臨失傳。

周文杰從小酷愛“楊紅樓”，有心想師從“響檔”楊家亭，成為“楊紅樓”的繼承人，但就因為自己祖父與楊家亭之間的這段歷史造成的尖銳矛盾，只得望而卻步。為此，他明著不行暗著來，從此始終暗中跟隨著楊王檔，他們演出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坐在聽眾席中，暗中偷師學(xué)藝。也是天意，沒想到前天虎丘山下魚腸橋上一起意外的交通事故，使他終于如愿以償?shù)爻蔀椤皸罴t樓”的關(guān)門弟子。他唯恐在一個姓氏上給楊家亭夫婦看出什么破綻，從而使自己的夙愿破滅，于是，他當(dāng)機(jī)立斷，把自己的原名鄒文軍改成了周文杰。周文杰盡管聰明非凡，考慮周密，但卻還是有人對此產(chǎn)生了懷疑。這人不是楊紅梅，而是他的師母王彩鳳！是周文杰左手臂上一彎酷如彎月般的青色胎記出賣了他。當(dāng)年鄒、楊兩人對簿公堂時，王彩鳳和年幼的周文杰一起被擋在候?qū)徥依铮?dāng)時，他左手臂上那個頗有特色的胎記，給王彩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dāng)然，使王彩鳳對他產(chǎn)生懷疑的，還有周文杰那與他祖父鄒巧嘴酷似的面貌。但是，王彩鳳并沒有馬上把她心中的疑竇透露給任何人，因為她畢竟還不能確定周文杰的真實身份，她不能冒昧行事。

二、痛苦隱情生畸愛

就在這時，家里發(fā)生了一件突發(fā)事件：楊紅梅突然跳槽，留下一封信，告別了叔叔與嬸嬸，跟著市電視臺的一個名叫秦卓凡的編導(dǎo)，另謀高就去了！

紅梅在信中坦率地發(fā)布了她的觀點，說由于新老聽眾青黃不接，評彈行業(yè)每況愈下，評彈演員辛苦工作卻收入微薄，前途渺茫，如今是光電時代，只有影視行業(yè)才最合適她的發(fā)展。楊家亭見到侄女的信，自是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只得任由她去。

一天清晨，周文杰又像以往那樣起了個大早，來到靈巖書場的花園里吊嗓子練三弦。這時，隨后來到的王彩鳳就對周文杰進(jìn)行了言語上的試探。她先從“周”與“鄒”的同音不同字上說起，再提到周文杰的祖父鄒巧嘴，含沙射影，追根究底，硬把周文杰聽得心虛神慌，無從回答，到最后，只好借口有事，溜之大吉。周文杰異樣的神情，使王彩鳳進(jìn)一步確定了自己的分析判斷是正確的。但是，王彩鳳仍沒有馬上向楊家亭拆穿這個潛伏在他們身邊的“陰謀”，原因之一是被周文杰那種為了事業(yè)不惜臥薪嘗膽、上進(jìn)好學(xué)的精神所感動；二是被周文杰那高大帥氣、英俊瀟灑的外貌所吸引。如果說王彩鳳第一條原因有道理的話，那第二條就令人費(fèi)解了：周文杰比她整整小了20歲，他再英俊瀟灑又與你何干？這就又不得不提及一段深深地隱埋在王彩鳳心底的隱痛了。

二十多年前，酷愛評彈的王彩鳳暗戀上了年逾不惑的“響檔”楊家亭，并甘愿嫁給這個單身漢為妻。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由于楊家亭在鹽城勞動時受的根部撞傷，楊家亭竟得了陽痿癥，成了根“銀樣金槍頭”。她做夢都渴望能得到性愛，正是在這種“渴望”的狀態(tài)下，當(dāng)她遇見了撞到她面前來的周文杰，就很快被周文杰的勃勃朝氣所吸引了，因而也就不忍在楊家亭面前拆穿這段天大的隱情。然而，誰又會知道這種幾近畸形的情愫，最后竟導(dǎo)致了王彩鳳質(zhì)的變化呢？

大約一年后的一天，在赴周莊書場演出的前夕，楊家亭忽然覺得腹部由經(jīng)常性的憋悶變成了疼痛，不得不住進(jìn)了醫(yī)院，做一次全面的檢查。這時，他不得不把與妻子王彩鳳拼檔演出的機(jī)會，交給了周文杰。經(jīng)過一年多的耳濡目染與師父師母的耳提面命，再加上自己的刻苦勤奮，周文杰的書藝突飛猛進(jìn)，大有提高，楊家亭住院后，王彩鳳就帶著周文杰，雙雙結(jié)伴去了周莊書場，首次拼檔，為周莊鎮(zhèn)上的老聽眾彈唱他們喜愛的《紅樓夢》。

演出非常成功，周文杰的表演聲情并茂，說噱彈唱無一不精，起的角色栩栩如生，被老聽眾贊揚(yáng)為“活寶玉”。所以，那天演出結(jié)束后，王彩鳳一時高興，特地親手在書場宿舍里炒了幾味菜，端出了半箱啤酒，要與周文杰共同慶賀。盛情難卻，周文杰只好與師母促膝對坐，你一杯我一盞地干起杯來。誰知師母不勝酒力，酒至中巡，已是滿面春色，兩眼迷離。借著酒力，把自己的滿腹苦水統(tǒng)統(tǒng)向這位愛徒倒了出來，到后來，她竟珠淚盈眶，竟一把扯開頸間的紐扣，向周文杰露出了半個酥胸：“文杰，你看，這就是他無用起黑心時留下的罪證！他是跳蚤捉不著打草苫，拉不出屎怨茅坑，幾乎每夜都要這樣折磨我的呀！”

師母不說，不露出她那頸脖間殷紅的傷痕，周文杰還蒙在鼓里呢，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了師父師母何以二十多年沒生育的原因，也知道了師母婚后始終承受著的精神與肉體上的雙重折磨！頓時，一種莫大的同情感，使他情不自禁地也紅了眼圈，他只得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勸慰師母。然而，周文杰不勸慰也罷，一勸慰，師母更痛苦了，她居然不顧周文杰的勸阻，一杯又一杯，接連灌著酒，直到把自己灌得腳步浮搖，舌頭發(fā)腫，伏案痛哭不止。于是，周文杰只好攙扶著師母東倒西歪地回房休息。令周文杰驚出一身冷汗的是，就在他費(fèi)勁地把師母扶到床上躺下時，突然，師母從床上直坐了起來，伸出兩只胳膊，死死地圈住了周文杰的頸項，張著滾燙的嘴唇，在周文杰的臉上嘴上頸脖間瘋也似的一陣狂吻！她一邊親吻，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呢喃道：“杰，我愛你，我的心肝寶貝！我會把楊紅樓全部傳給你，把我的所有都給你……”

周文杰大驚失色，一邊掙扎，一邊提醒道：“師母，你醉了，你醉了，快睡吧，快睡吧……”

可是，王彩鳳人醉心沒醉，她居然一伸手，按滅了床頭燈，然后抱著周文杰就往床上滾：“杰，我的寶貝，你就看我可憐，幫幫我吧……這么幾十年，我可、可還是個大姑娘！”

王彩鳳的言行舉止，嚇得周文杰魂飛魄散，他知道再越雷池一步，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別說對不起師父師母了，更對不起正與他熱戀中的楊紅梅了。想到這里，他不得不奮力一掙，用力把師母推倒在床上，然后逃也似的跑出了師母的房間。

三、狼走千里不改性

周文杰這邊正發(fā)生著一場驚心動魄的事件，那邊的楊紅梅，也正遭遇著一樁使她魂飛魄散的變故。

楊紅梅自從在秦卓凡這位編導(dǎo)的幫助下，順利地?fù)?dān)任了市電視臺正拍攝的一部電視連續(xù)劇中的女二號后，她正尋思著如何報答對方時，這個留著一頭長發(fā)、整天拿著一把昂貴的烏雞骨折扇的秦大編導(dǎo)，趁人們不備時，總是對她動手動腳，又摟又抱，這使得楊紅梅既驚怕又擔(dān)心。她知道在影視圈里有一條眾所周知的潛規(guī)則。但是楊紅梅的心中已有了周文杰，她是絕對要為之守身如玉的！在拿到第一筆豐厚的薪酬時，楊紅梅就獨自一人來到觀前街的一家金店，準(zhǔn)備挑選一塊價格不菲的佩玉，作為報答，送給秦卓凡，然而，楊紅梅剛選中一塊觀音佩玉，就被跟蹤在后的秦卓凡一把搶了過去，搶先跑到收銀臺買了單。殊不料他倆爭爭搶搶、嘻嘻哈哈的一幕，都被一個躲在遠(yuǎn)處的胖胖的女子全看在了眼里。她的身邊，還攙著一個傻乎乎的五六歲的小男孩。這個女子不是別人，就是秦卓凡的發(fā)妻宋麗娟；旁邊那個小男孩，則是她與秦卓凡的傻兒子！秦卓凡在楊紅梅面前卻口口聲聲說他為了事業(yè)，至今尚未成家，連對象也還沒有呢。

秦卓凡一日猛似一日的進(jìn)攻，使楊紅梅整天提心吊膽，楊紅梅最擔(dān)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fā)生了。那次，攝制組在天平山拍攝外景，就住在附近的大酒店，當(dāng)晚，秦卓凡拉著紅梅吃夜宵。楊紅梅不善酒，但架不住秦卓凡一而再、再而三的勸酒，結(jié)果爛醉如泥。等她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一絲不掛地睡在同樣赤身裸體的秦卓凡身邊。當(dāng)時，楊紅梅就傷心絕望地哭了，她撕打著秦卓凡，要秦卓凡為她的一輩子負(fù)責(zé)。秦卓凡自然是賭咒發(fā)誓，一口應(yīng)允，同時把那塊價值不菲的佩玉，親自掛在紅梅的頸部，說是他的愛的信物。然而，楊紅梅還沒從迷惘中清醒過來，殘酷的現(xiàn)實再次擺在她面前，使她幡然夢醒，生不如死。

那天夜晚，楊紅梅像以往那樣拍完夜戲，走出電視臺，秦卓凡剛駕著小車來到她身邊，挽著她的手臂要開車送她回去，就在這時，一直跟蹤著他們的宋麗娟拖著她的傻兒子從隱蔽處殺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了楊紅梅，連抓帶扯地狂呼大叫，痛罵楊紅梅是“婊子”，勾引了她的丈夫秦卓凡，與此同時，那個傻兒子也邊哭邊喊地抱住秦卓凡。當(dāng)時，電視臺門前發(fā)生的這一幕，吸引了過往的行人，一時觀者如堵。事到如今，魂飛魄散的楊紅梅才如夢方醒，知道自己上了秦卓凡的當(dāng)。從此，后悔莫及的楊紅梅徹底斷絕了與秦卓凡的一切聯(lián)系，在人們的視線中消失。

周文杰與王彩鳳的首次拼檔演出大獲成功，新老聽客好評如潮，晚報也不惜以整版的篇幅，圖文并茂地對此作了報道。報道的發(fā)表，使病床上的楊家亭悲喜交加，禁不住老淚縱橫。喜的是他的“楊紅樓”，終于找到了理想的傳承人；悲的是他的病因也同時有了診斷結(jié)論，是號稱癌癥之父的胰腺癌！癌癥已到晚期，他的生命已來日無多了。所以，面對死神發(fā)來的邀請書與晚報上的整版報道，楊家亭的心情是悲喜交加，難以言表。

比楊家亭看到晚報上的那篇報道還要激動的，還有一個人，他就是秦卓凡。秦卓凡并非是市電視臺的正式員工，他只不過憑借自己對影視圈的熟悉，經(jīng)常出沒于電視臺。他不但是個披著影視經(jīng)紀(jì)人外衣的采花大盜，更是一個以此詐騙錢財?shù)尿_子。當(dāng)他看到晚報上這篇報道后，他馬上靈機(jī)一動，找到了新的生財之道。那天，他衣冠楚楚，手搖折扇找到醫(yī)院，找到了“楊紅樓”的權(quán)威楊家亭。然后，他翻動三寸不爛之舌與一張?zhí)摷俚拿膭訔罴彝ぐ讶鹃L篇彈詞《紅樓夢》的演出全過程進(jìn)行錄像，然后由市電視臺作為珍貴的影像資料收藏下來，以后擇機(jī)播放。當(dāng)然，這一切都是有償服務(wù)的，當(dāng)事人對此得付出一定的錄像費(fèi)，就像如今流行的自費(fèi)出書一樣。以后，電視臺若要播放這部長篇彈詞的錄像，就得按規(guī)定向當(dāng)事人發(fā)放稿費(fèi)。這樣，當(dāng)事人前期的投入，也就可以如數(shù)收回了。

由于惡病的突然襲擊，萬念俱灰的楊家亭對此正中下懷，他也正想趁自己生命無多的時候，抓緊時間，用錄像的方法，永久地保留下自己的演出音像。所以，他痛快地接受了秦卓凡的建議。但是，家庭經(jīng)濟(jì)大權(quán)在王彩鳳那里，為此，他當(dāng)著秦卓凡的面撥通了王彩鳳的電話，在電話中簡單地向夫人表達(dá)了自己的意向，然后，他就指示秦卓凡自己去找王彩鳳，請王彩鳳一錘定音。秦卓凡聽了，即刻動身直奔周莊書場，去找女財神王彩鳳了。

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備受身心雙重打擊的楊紅梅，一人躲在家中深刻反思了幾天后，終于還是勇敢地走出了心靈的陰影，對自己的人生道路作了重新的校正，她想重新回到叔叔的身邊，一切從頭開始。尤其那天晚報上刊登了王彩鳳與周文杰首次拼檔演出成功的消息后，楊紅梅的心靈更是受到了強(qiáng)烈的震撼。于是，她主動恢復(fù)了與周文杰的聯(lián)系，并在電話中得知叔叔因病住院的情況。當(dāng)天，她就手捧鮮花，懷著無比愧疚的心情，急匆匆地來到市立醫(yī)院，找到了腫瘤科住院病房。

在腫瘤科住院處，她如雷擊頂般地得知了叔叔身患絕癥的噩耗，手中鮮花無聲落地。同時，冤家路窄，在病房門口，她又無意中看見了一臉假笑的仇人秦卓凡，聽到了秦卓凡與她叔叔的對話。頓時，一種莫名的恐懼，倏地涌滿了她的全身，使她本能地躲閃在一邊，待等秦卓凡走遠(yuǎn)后，才進(jìn)入病房。

楊紅梅對秦卓凡的為人了如指掌，當(dāng)她從叔叔嘴中得知了秦卓凡的來意后，心里更著急了。于是，離開醫(yī)院后，她當(dāng)即打的直奔周莊鎮(zhèn)，緊密跟蹤秦卓凡，準(zhǔn)備隨時拆穿他的陰謀，不讓嬸嬸上當(dāng)受騙。

秦卓凡來到周莊書場見到王彩鳳后，果不出他所料，他的建議受到了王彩鳳的反對。然而，秦卓凡并沒有死心，他在與王彩鳳的接觸中，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風(fēng)韻猶存，有機(jī)可趁。于是，秦卓凡當(dāng)即決定施展美男計，不擇手段地要達(dá)到目標(biāo)。秦卓凡的手段果然了得，很快與王彩鳳眉來眼去地勾搭上了。于是，在那天散場后，他就像賊似的躡手躡腳地潛入了演員宿舍樓。然而，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進(jìn)入王彩鳳的單人宿舍，得先經(jīng)過周文杰的宿舍門前。為此，秦卓凡竟學(xué)起了貓狗畜生，剛走過周文杰的宿舍門口，就矮下身子，四肢著地，爬著溜過了周文杰宿舍的窗戶，然后走進(jìn)位處走廊盡頭的王彩鳳的宿舍。

當(dāng)時，周文杰正和以往一樣，散場后并沒有馬上休息，而是伏案在窗前的寫字臺前，一邊打開錄音筆，一邊拿出筆與紙，對白天的演出錄音進(jìn)行整理與充實。忽然，他發(fā)現(xiàn)宿舍門底下那條粗大的門縫外，似乎有人走過。周文杰當(dāng)即警覺了起來：走廊盡頭，是師母的宿舍，時間這么晚了，誰還會前去找?guī)熌改兀克鰤粢矝]有想到，剛才確實有個人像貓狗似的爬過了他的窗前，躲過了他的眼睛。

秦卓凡躲過了周文杰的眼睛，卻沒躲過楊紅梅的雙眼。原來，楊紅梅白天離開醫(yī)院后，便打的直奔了周莊鎮(zhèn)，在緊鄰書場的周莊旅館里住了下來。站在旅館的陽臺上，可以把近在咫尺的周莊書場二樓的演員宿舍前的走廊盡收眼底，果然不出所料，散場后，秦卓凡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出現(xiàn)在了書場演員宿舍樓下，然后躡手躡腳地登梯上樓，緊接著那秦卓凡像條狗似的伏爬過了周文杰的宿舍窗口。

由于白天已和秦卓凡有所溝通，所以王彩鳳對于這個風(fēng)度翩翩、一表人才的電視臺的秦大編導(dǎo)的如約而至，感到非常高興。長時期的性饑渴，使她很快地就一頭投入了別有用心的秦卓凡的懷中。當(dāng)晚，這兩個男女就像干柴遇上烈火似的，熊熊燃燒成了一團(tuán)。放蕩中的王彩鳳不但馬上答應(yīng)了秦卓凡的用影像保存珍貴評彈資料的要求，而且第二天就從銀行里面把一筆鈔票劃到了秦卓凡提供的賬號上……

這秦卓凡的所作所為，始終沒有逃過楊紅梅的眼睛。她知道秦卓凡的陰謀馬上就要得逞了，為此，她急得渾身上火，六神無主，一時不知該用什么辦法來向嬸嬸與文杰拆穿這個流氓的嘴臉。楊紅梅的辦法還沒想出來，這天晚上散場后，秦卓凡的身影卻又躲躲閃閃地出現(xiàn)在演員宿舍樓下了。為避開周文杰的眼睛，秦卓凡故伎重演，仍像昨晚一樣，躡手躡腳地登上二樓，剛一走過周文杰的宿舍門前，就四肢著地爬過了周文杰的窗口長驅(qū)直入地走進(jìn)了王彩鳳的宿舍。然而無巧不成書，當(dāng)秦卓凡這天再次躡手躡腳地在周文杰的宿舍門前走過時，他那雙在宿舍門底下移過的腳的影子，再次引起了周文杰的警覺。這回，周文杰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走眼，他一個激靈站起身，情不自禁地拉開宿舍門，一頭站到了走廊中。一晃眼，周文杰分明看見有個人影，鉆進(jìn)了隔壁的宿舍里！

周文杰急步走到走廊盡頭，凝神屏息地注意著師母宿舍里所發(fā)出的一切可疑的聲音。這個專程前來偷人的秦卓凡一進(jìn)宿舍里，就和早已等急了的王彩鳳抱扭成了一團(tuán)，雙雙滾到了床上。忘情中，不知是誰一伸腿，蹬掉了床頭柜上的一只電子鐘，當(dāng)下，電子鐘在地下砸出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響，嚇得王彩鳳情不自禁地尖叫了一聲。正在門外的周文杰聽到了，不由心頭一緊，唯恐師母遇有不測，連忙一邊叩響了宿舍門，一邊著急地問道：“師母，師母，你怎么啦？有事嗎？”

屋內(nèi)正在偷情的兩個男女聽見了，一個個嚇得大氣也不敢喘。然而，師母越是不吭聲，門外的周文杰越是著急，把門叩得一陣緊一陣，喊聲一聲高過一聲。終于，他的執(zhí)著有了回報，“呼”一聲，門猛地打開，門口出現(xiàn)了橫眉豎眼、蓬頭散發(fā)的王彩鳳：“怎么怎么？深更半夜的，你要干什么？”

周文杰滿腹委屈，分辯道：“師、師母，剛才，我似乎看見有、有人進(jìn)了你的房間，還聽見了你房間里傳來的聲音。所以我以為、以為……”

“你以為什么？說呀，你倒是說呀！”被周文杰攪了好事的王彩鳳更加生氣了， 干脆來了個開門見山：“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里面養(yǎng)了野男人？在偷漢子？是嗎？”然后，不等周文杰回答，她便一把把對方拉到屋里，撒開了潑，“來呀，你自己進(jìn)來看一看，給我里里外外搜上一搜，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偷人養(yǎng)漢！”

周文杰被師母劈頭蓋腦澆了這么一大盆糞水，不由嚇得張口結(jié)舌，連連后退，就這時，他驀地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把他熟悉的烏雞骨折扇！頓時，他什么都明白了，留下一句“師母你好自為之吧”，就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宿舍中。

演員宿舍二樓走廊里發(fā)生的一切，與昨天一樣，同樣全部落在了緊鄰書場隔壁的那家旅館陽臺上的楊紅梅的眼中。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周文杰進(jìn)入宿舍后，又灰溜溜地退了出來，這一幕，不由使她大失所望。情急中，她想也沒想便急忙跑到電話亭撥通了叔叔的手機(jī)。病床上的楊家亭接到電話后，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在他的心中頓時涌起！今天上午，銀行短信提示，他的銀行存款中，被人一下子提走了5萬元。不用問，提款者必是王彩鳳，因為只有她知道他們的銀行存款的密碼。王彩鳳一下子提這么多款干什么？她要把錢給誰？一連串的疑問連接起來，楊家亭再也躺不下了。于是，楊家亭當(dāng)即溜出醫(yī)院，招了輛出租車，風(fēng)馳電掣般地直奔周莊書場。他要看一看，在周莊書場那里，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五、真相大白悔已遲

出租車箭一般地載著楊家亭來到了周莊鎮(zhèn)，停在了周莊書場大門前。緊接著，楊家亭輕車熟路地直奔演員宿舍，氣喘吁吁地站在了王彩鳳的宿舍門前。此時此刻，王彩鳳還與秦卓凡在房間里纏綿著呢，聽得房門又被人叩響，不由勃然大怒，她以為周文杰又來騷擾了，故而一邊慌忙把秦卓凡塞進(jìn)床底下，一邊怒不可遏地猛地拉開了宿舍門。然而，門口站著的卻是自天而降的楊家亭！王彩鳳嚇得臉都白了，張口結(jié)舌，不知說什么好：“怎、怎么是、是你？你、你怎么現(xiàn)、現(xiàn)在來了？”看見王彩鳳驚慌的表情，楊家亭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他步步緊逼，直奔主題：“我為什么這個時候就不能回來？你怕我回來？你在屋里都干些什么？你今天白天一下子從銀行提那么多錢干什么？”

王彩鳳不知道楊家亭已開通了銀行提示短信，也根本不懂得有銀行短信提示這種服務(wù)功能，不禁更加慌張了：“那么多錢？什么那么多錢？”

楊家亭不由勃然大怒：“5萬元！你今天上午一下子從銀行提5萬元干什么了？都派什么用場了？交給誰了？”吼到這里，楊家亭眼梢一甩，剛好又看見了秦卓凡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把熟悉的烏雞骨折扇，頓時，楊家亭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說吧，誰到你這里來過了？你又把錢給誰了？”

王彩鳳聽得楊家亭幾乎把話都說穿了，不由更加做賊心虛了，但她還是像以往那樣本能地撒開了潑：“姓楊的，你、你莫非生病生昏了頭……”

事到如今，楊家亭再也忍無可忍，不等王彩鳳再狡辯，就掄起巴掌，把王彩鳳抽了一個滿眼金星。王彩鳳哪吃過這樣的虧？當(dāng)即暴跳如雷嚎叫起來，隨著一聲“我和你這只老烏龜拼了”，便一頭撞向了楊家亭。于是，夫妻倆當(dāng)即大哭小喊地撕扭成了一團(tuán)。

王彩鳳宿舍里突然爆發(fā)的爭吵撕打聲，驚動了隔壁的周文杰。于是，周文杰連忙拉開宿舍門，直奔師母的宿舍。緊接著，他也顧不得問什么，就急忙沖上前勸開了架，使出全力插在師父與師母的中間。然而，周文杰不出現(xiàn)也罷，一出現(xiàn)，頓時提醒了王彩鳳，于是，王彩鳳立即把滿腔的憤恨全部潑灑到了周文杰身上，她認(rèn)定是周文杰向楊家亭搶先告了黑狀！于是，她當(dāng)即急中生智，把哭喊聲即刻轉(zhuǎn)變?yōu)閼嵟目卦V聲。沖著楊家亭一聲大喊：“姓楊的！你還有臉來問我！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都是你引狼入室?guī)淼慕Y(jié)果！”

“引狼入室？”楊家亭一時成了摸不著頭腦的丈二和尚，“我怎么引狼入室了？我引了哪條狼？”

“就是這條狼！”王彩鳳咬牙切齒地一指周文杰，“這條披著羊皮的惡狼！”

“文杰你別開口！”周文杰正欲分辯，被楊家亭一聲大吼制止了，緊接著，他劈胸一把揪住王彩鳳，“什么意思？你倒是給我說說清楚！”

“口說無憑，得看證據(jù)！”沒想到王彩鳳一看形勢逼人，竟靈感大發(fā)，干脆從一邊拖過那口拉桿箱，從夾層里翻出一張發(fā)黃的老照片，狠狠地拍到了楊家亭的面前，“睜開你的老眼看看吧！人家都早已隱名改姓地鉆到你身邊來了，要取你楊家三代的身家性命你還蒙在鼓里！”

楊家亭拿起照片，仍是一臉疑惑。這是一張攝于解放初期的當(dāng)時他們評彈協(xié)會的一班青年演員的合影?！斑@人你不會不認(rèn)識吧？”王彩鳳一聲冷笑，指著照片上的一個身穿長衫的小伙子問道。

“鄒巧嘴！他燒成灰我也認(rèn)得他！”楊家亭怒道。

“那你知道他是誰嗎？”王彩鳳又冷笑著指向面前的周文杰。

“他是誰？”

“他，周文杰，是你的仇人鄒巧嘴的嫡嫡親親的親孫子！”

“什么？！”楊家亭這一驚非同小可，充滿疑惑的兩眼直逼一邊的周文杰，“文杰，你說，這是真的嗎？”

周文杰被這突然猝變給驚呆了，霎時嚇得臉色發(fā)白，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偏偏王彩鳳還在一邊火上加油：“周文杰，你敢說照片上面那個人不是你祖父？你敢說你不是鄒巧嘴的孫子嗎？你為了騙取‘楊紅樓，隱名改姓偷偷地鉆到我們的身邊，你敢說這不是事實嗎？你說，你就說呀！”

面對鐵鑄的事實，周文杰無言地低下了頭，周文杰的默認(rèn)，讓楊家亭徹底明白了，當(dāng)即再次大發(fā)雷霆，一巴掌狠狠抽在周文杰的臉上：“你、你這個小畜生！想不到你的祖宗害了我一輩子，直到現(xiàn)在還不放過我，還要讓你這個子孫來繼續(xù)騙我坑害我？！”

“師父，您聽我解釋……”周文杰還想分辯，但楊家亭已被憤怒的火焰燒得失去了理智，他猛地從衛(wèi)生間里抓到一根拖把，沖著周文杰就沒頭沒腦的掄了過來。周文杰見勢不妙，連忙抱頭逃出了宿舍。楊家亭哪里肯依，一邊掄著拖把，一邊怒吼著“我打死你這個鄒巧嘴，打死你這個小騙子”，兩人一路追打，從樓上追打到樓下，又從樓下追打到花園里。正在這難解難分的時刻，只聽到一聲尖厲的大喊：“叔叔，你住手！你上當(dāng)了！”跟著楊紅梅沖到了他們的面前。原來，始終在隔壁旅館陽臺上密切關(guān)注著這邊的楊紅梅再也忍不住，沖進(jìn)書場充當(dāng)證人來了。

“紅梅，你說我上當(dāng)了？”氣喘吁吁的楊家亭瞪大雙眼驚疑地問。

“是的，叔叔，你上秦卓凡的當(dāng)了！我怕你無端增加傷心與憤怒，所以在電話里我沒有多說，就掛下了電話……”

“唉呀！”楊家亭可沒耐心聽下去，他跺著腳，急切地沖著楊紅梅追問道，“你快告訴我，他究竟是不是鄒巧嘴的孫子？”

“是的?？墒撬]有錯，真正的騙子是秦卓凡，是那個流氓！他不但欺騙了我，還欺騙了嬸嬸……”說到這里，楊紅梅再也按捺不住滿腹的冤屈與憤怒，一頭撲到楊家亭的懷中，放聲痛哭了起來。

好一會，楊家亭才從楊紅梅斷斷續(xù)續(xù)地哭訴中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自己上了秦卓凡與王彩鳳的當(dāng)，錯怪了周文杰。然而，當(dāng)幡然夢醒的楊家亭正欲轉(zhuǎn)身奔回宿舍樓去找真正的騙子算賬時，已經(jīng)遲了，但見書場門外一輛停在那里的轎車忽然啟動了起來，兩道雪白車燈光劃破了夜空。楊紅梅見狀，急忙向書場大門口跑去，邊跑邊喊道：“跑了，他們逃跑了！”

楊家亭與周文杰聞聲急忙追出大門，但見秦卓凡正駕駛著一輛轎車慌不擇路地絕塵而去，而副駕駛座位上卻坐著鬢發(fā)零亂、一臉冷笑的王彩鳳。楊家亭見狀，不由發(fā)出一聲悲憤交加的長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尾聲

在市立醫(yī)院的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楊家亭的生命已走到了盡頭，他的身邊，垂手肅立著楊紅梅與周文杰。楊家亭深情地凝望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使出最后一點力氣，顫巍巍地伸出雙手，一手一個分別抓住楊紅梅與周文杰的左右手，然后用力合在了他的掌心中，這才永遠(yuǎn)地閉上了他的眼睛。他的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責(zé)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