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興江
一
踏上陽谷縣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一定會遇見你。
那是一個靜靜的春夜,靜靜的櫻桃樹下,你著一件雪白色羅衫,婷婷立于月光之中。
我假裝沒看見你。聽說任何見過你的人都抗不住你狐媚的眼神,你只要那么輕輕一瞥,就會嘩的倒下一大片,因為你的名字叫做潘金蓮。
但我卻是個例外,我相信對你而言一定是個意外。
看我站著不動,你問我,你是誰?
我是我啊。我有點喝多了的感覺。而實際上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正眼看過任何一個女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難道沒聽說過這句話嗎?你似乎有點急躁。
那我陪你一刻,你給我一千兩黃金……怎么樣?我繼續(xù)油腔滑調(diào),跟你這樣的女人怎么能一本正經(jīng)呢?既然你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用告訴你啦,但你要記住——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西門慶。
這時,一片黑云漫過銀盤似的月亮,我聽見你輕蔑的哼了一聲:小子,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我也哼了一聲,徑直往景陽岡而去了。
那一晚,我剛剛喝了十八碗景陽春。
那一刻,我的心里只想著一只老虎。
二
我偷偷看你好久了。
你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手搖鴛鴦荷葉的紈扇,輕輕哼著一支小曲,走在一大片火紅的石榴花叢中。突然,你假裝嚇了一大跳,
“你是誰?”你問我。
“金蓮,你真的不記得我了!我是武大呀。”見你一臉疑惑,我竟然犯賤似的提醒你,“你忘了在清河縣,咱倆……”至今我還記得當時和你親吻的一剎那,就好像猛地投身于一片波濤洶涌的汪洋……
“不,我不是!”誰知你突然吼了一聲。這回倒真的把我嚇了一跳。你說你不是潘金蓮,也從來沒有見過我。
我諾諾而言,“你明明就是,可你既然說不認識我,那咱倆還有啥可說的呢?”
你轉(zhuǎn)臉又笑了,只不過笑得有點瘆人:“認不認識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既來之則安之,走——陪我去屋里喝兩盅去!”
“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暗罵一句,撒腿跑掉了。
三
那天,不知你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支挑窗的木棍偏偏打中了我的頭部。都說被打到頭會倒霉,可我……我覺得自己就要幸福死了!
我雙眼微瞇,沉浸在對潘金蓮的表白里。
我知道,知道……潘金蓮喃喃著,任我盡情撫摸著她爽滑的脊背,親吻著她香噴噴的耳垂 ,脖子,下巴,直到……看她深深陶醉的模樣,我知道她徹底醉了,因為連我自己都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你騙人的吧。恰在這時,她在呢喃中微微睜開了眼睛。我趕緊迎上了她的紅唇,寶貝,你真的是一個狐貍精。
我是潘金蓮??!你知道的——潘金蓮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說實話,為了等待跟潘金蓮的這個約會,我做了很長時間的充分準備,選了風景區(qū)內(nèi)最好的酒店預訂了房間,確信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找到這里來。那天,我早早趕到,先行洗漱完畢。為了彰顯我的男子漢氣概,我還偷偷喝了二兩小酒,因為平時我能喝八兩,而喝二兩時我的雙頰微紅,雙眼微瞇,我知道這時的我會散發(fā)出一種剛?cè)嵯酀莫毺伧攘?,我的雙眼更迷人,我的小嘴更會說,我的思維也會更敏捷。
有句話說,美麗的外遇就是含笑飲毒酒。而我情愿,在你的懷中一醉方休。
四
時間都去哪了?
今晚,當我百無聊賴地在鍵盤上敲打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瞬間就收到了一個回復:“不管時間到哪里,你我相遇就是緣分?!?/p>
我一看,昵稱潘金蓮?!敖鹕?!你在哪里?我們見面吧?!蔽荫R上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且不管你是不是潘金蓮,我要先讓你見識一下我打字的速度,也見識一下我的浪漫情懷。
“你是誰,是武大還是西門大官人?”
對呀,我是誰?我是武大、西門慶,還是武松?我也不知道。但我馬上回復過去:“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你是潘金蓮?!?/p>
“如果不是武大也不是西門大官人,憑啥要跟我去開房間?況且,我也不是——”
擦,還跟我裝清純!我發(fā)過去一個竊笑。
你好大一會兒不說話。我估計是臉紅了。
“金蓮美人,到底行不行啊,別猶豫了,我等你!”
我使出了慣用的花言巧語,心想你或許一定等不迭了。因為我記得潘金蓮說過,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樣的。
誰知還沒等我高興完,你又發(fā)過來一行字:“不管你是誰,記著,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潘金蓮。”
說完,啪——下線了。
我徹底暈了,就好像被人重重的回了一個耳光。過了好大一會,我還在想:你真的不是潘金蓮?不是潘金蓮為啥叫潘金蓮呢?難道還有冒充潘金蓮的?還是——經(jīng)過了千年悔悟,你變好了呢?想到這個,我突然為你感到欣喜。曾經(jīng)的那一段歷史在我眼前霎時變成了過往云煙,我知道,從這一刻,武大,武松,西門慶的故事或許已經(jīng)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永不復現(xiàn)。
只是,有誰會相信,在這樣一個春天的夜晚,我和潘金蓮曾經(jīng)相遇過,卻彼此沒有說再見。
(責任編輯/劉泉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