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相
毛澤東發(fā)來急電,韓先楚定下妙計
1946年初夏,遼南大地陽光和煦,微風徐徐。在鳳城縣的山間公路上,一輛美式吉普車正向著東北民主聯(lián)軍第四縱隊指揮部駐地——本溪縣連山關飛速奔馳。
“快些,再快些!”坐在車里的南滿軍區(qū)政委肖華,一個勁地催促著年輕的司機,他的手中,緊緊攥著毛澤東從延安發(fā)出的一份急電:南滿部隊要集中兵力在中長鐵路南端,乘敵南滿空虛,選擇有戰(zhàn)略意義的一兩個大中城市展開進攻,將北滿敵軍拉回南滿。
嘎吱一聲,汽車終于停了下來,肖華跳下車,直奔會議室,四縱團以上領導干部早已等候在此。
肖華開門見山地說:“國民黨軍占領本溪后,已將主要戰(zhàn)場放在四平地區(qū)。為求迅速攻占四平,繼續(xù)北進,杜聿明從南滿抽調新六軍主力和第七十一軍八十八師北上。這樣一來,北滿我軍壓力大增,四平形勢十分嚴峻。眼下敵人攻勢兇猛,不僅要與我爭奪四平,還想繼續(xù)占領長春、吉林,并企圖強渡松花江,奪取哈爾濱。為遏止敵人的進攻,毛主席發(fā)來急電,要我們乘敵南滿空虛發(fā)起攻勢,把北滿的敵軍拉回到南滿來。”
說到這里,肖華環(huán)視了一下會場,強調說:“我今天趕來,是同大家商量如何貫徹執(zhí)行毛主席的緊急指示。希望同志們多出主意,拿出切實可行的意見來。”
此時,四縱司令員吳克華已調任南滿軍區(qū)參謀長,第一副司令員胡奇才因病去大連療養(yǎng),部隊作戰(zhàn)指揮由副司令員韓先楚負責。這一陣子,韓先楚也一直在分析研究東北戰(zhàn)場的敵情,考慮如何應對當前形勢,聽肖華這么一說,他便和盤端出了自己的破敵計劃:“杜聿明從南滿抽調兵力北上后,目前他在南滿只有3個師分散守備在中長鐵路沈陽至營口沿線的主要城鎮(zhèn),其中第六十軍一八四師駐守鞍山至營口一線。因此我的意見是,就從第一八四師下手。與其他兩個師相比,該師戰(zhàn)斗力相對弱一些,兵力也比較分散,師部率第五五二團駐海城,第五五一團駐鞍山,第五五○團駐大石橋,其第一營守營口,全師成一線分別守備4個城市,就像鐵路道釘似的被釘死在4個點上,任何一個點遭到攻擊,都不可能全力支援,完全是一副被動挨打的架勢,故吃掉它較有把握?!?/p>
“這幾個地方,你準備先從哪里打起?”肖華問。
韓先楚指著地圖,說:“從敵人的防御情況看,鞍山防區(qū)較大,兵力布置捉襟見肘,易于突破,所以,我認為應先從鞍山開刀,消滅鞍山守軍之后,再轉兵向南一口一口地吃掉海城、大石橋、營口守軍。這樣打回旋余地較大,爭取全勝更有把握,即便敵人從北滿抽兵南援,也可以節(jié)節(jié)阻擊,爭取時間逐次殲滅海城等地之敵。”
“鞍山北面的遼陽駐有敵五十二軍第二師,南面的海城、大石橋擺著第一八四師的2個團,一旦戰(zhàn)斗打響,敵人很可能南北馳援,兩頭夾攻,你們如何御敵?”肖華又問。
韓先楚胸有成竹地說:“我們用2個團在鞍山以北一線阻擊可能由遼陽來援之敵;用2個團在南面抗擊可能從海城來援之敵,并積極向海城佯動,作出攻擊姿態(tài)?!?/p>
頓了頓,韓先楚又道:“駐守遼陽的第二師,與第一八四師不屬于一個系統(tǒng),增援不會太積極,先用2個團的兵力當可勝任;南面海城是第一八四師師部所在地,只有1個團的兵力,大石橋那個團還有1個營駐于營口,他們即使派兵增援,也要留有自保力量,不可能傾巢出動,我用2個團對付也足夠了?!?/p>
肖華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計劃很好,鞍山、海城、大石橋和營口諸點地處中長鐵路南端,是遼南重要城鎮(zhèn),也是中長鐵路連接南北水陸交通的樞紐,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只要攻下這幾個要點,就可以切斷敵人的南北交通,將給國民黨軍帶來很大震動,勢必能夠鉗制和打亂敵人的部署,調動一部分北滿之敵增援南滿?!?/p>
作戰(zhàn)計劃定下后,第四縱隊副司令員韓先楚、副政委歐陽文、參謀長李福澤組成前線指揮所,率領第十、第十一旅,縱隊炮兵團以及配屬該縱的遼南第一軍分區(qū)保安第二、第三團,自5月19日起揮戈直趨鞍山。
一場震驚東北國民黨軍的殲滅戰(zhàn),即將在中長鐵路南端拉開帷幕。
杜聿明匆忙調兵南援,孫立人鬧別扭姍姍來遲
5月23日黃昏,第十、第十一旅和遼南第一軍分區(qū)保安第二、第三團分別從駐地出發(fā),向各自目標開進。
老天似乎有意要考驗他們似的,突然風雨大作,行進中的指戰(zhàn)員個個被澆得渾身透濕。雖然已是5月下旬,但東北夜晚的雨水仍是徹骨涼。由于風狂雨猛,運動困難,各攻擊部隊均不得不延遲了攻擊時間。
24日凌晨4時,雨漸漸小了。第三十二團開始向七嶺子村發(fā)起攻擊。
四連二排副排長王德文帶著2個班,悄悄向敵前沿摸去,途中發(fā)現(xiàn)前面不遠處有五六個敵人從七嶺子村東頭朝這邊走來,后面還有一輛滿載貨物的大車。他連忙回頭輕聲下令:“有敵人朝這邊來,上好刺刀,準備好手榴彈,干掉他們!”
毛毛細雨中,十多名戰(zhàn)士跟著王德文沖了上去,干掉了那幾個國民黨兵,捉住了押車的敵軍官。
村子北頭地堡里的國民黨軍聽到這邊有動靜,慌忙打了幾槍,然后就爭先恐后往村里跑去。
“不要跑,繳槍不殺,民主聯(lián)軍寬待俘虜!”王德文高喊著。敵人哪里肯聽,反而溜得更快了。
這時,村子里的敵人也被驚動了,紛紛拿起武器向外開火。一時間槍聲大作,硝煙四起。
“沖??!”王德文帶領戰(zhàn)士們迅速通過敵火力封鎖的開闊地,越過鐵絲網(wǎng),撲向村沿工事。
沖在最前面的王德文拾起敵人丟在壕溝里的20多枚手榴彈,接連投了出去,炸死了好幾個國民黨兵。機槍手單書本端起機槍朝敵火力點猛掃,打得敵人趴在工事里不敢抬頭。
“潘啟真,你們班迂回到敵人后面去?!彼陌嚅L潘啟真聽到王德文的命令后,帶領全班順著壕溝悄悄地摸到了敵人后面,大喝一聲:“不許動,舉起手來,放下武器不殺!”
幾個敵人嚇得直往亂尸堆里鉆,王德文帶領五班從正面沖了過來,奪下了敵人的機槍,將瑟瑟發(fā)抖的敵兵一一捉住。
摧毀了守敵前沿陣地,王德文率領四班、五班乘勝前進,向村子縱深沖去。
他們來到一處院子跟前,里面猬集著一批敵人。王德文看清地形后,對四班副班長王善禮說:“你帶3個人在正面掩護,注意吸引敵人火力?!彪S后又對五班長說:“你們五班跟我來!”
王德文帶領五班,從側翼逼近了院墻,然后向里面投出一排排手榴彈。
“轟轟轟……”手榴彈接連不斷地在院子里開花,敵人被炸得無處躲藏,只得亂哄哄地擁出院門。
“殺!”王德文指揮四班、五班迎頭猛打,一下子打倒了好些敵人,剩下的在逃往市內途中被全部殲滅。
第十旅二十八團于24日晨6時向唐家房申發(fā)起攻擊。
二連神不知鬼不覺地抵近敵圍墻外面的壕溝,借助事先準備好的木梯子快速通過外壕,翻越圍墻。三班班長程遠茂帶領本班戰(zhàn)士周林生剛爬上圍墻,就被敵人哨兵察覺。程遠茂眼明手快,一槍將其擊斃。
槍聲一響,圍墻內的敵人頓時炸開了鍋,口令聲、喊叫聲亂成一片。程遠茂立即投出幾顆手榴彈,炸倒了幾個撲過來的敵人。趁此機會,后面幾個班的戰(zhàn)士飛身沖向突破口,準備翻越圍墻。
就在這時,敵人的一挺機槍在房頂上開了火,把突破口封鎖得死死的。
“你掩護,我去干掉它!”程遠茂低聲命令周林生。周林生接過班長的機槍,朝房頂上掃了一梭子。
程遠茂利用地形迅速躍進,靠近墻根,朝房上接連投去兩顆手榴彈,炸掉了敵火力點。接著,他帶著3名戰(zhàn)士躍進院內,消滅了10多名國民黨兵。隨后,他又帶領全班會同其他班向敵二營營部發(fā)起攻擊,殲滅了里面的敵人。戰(zhàn)至下午2時許,唐家房申之敵被全部肅清。
傍晚5時,下石橋子守敵1個連,在第十旅警衛(wèi)營軍事攻勢和政治爭取下投降。
至此,鞍山城東幾個外圍據(jù)點均被拔除,敵第五五一團二營也已報銷。
杜聿明得知鞍山危在旦夕,心中甚為焦急:蔣委員長因國軍連日大捷興沖沖地趕來東北視察,眼下正在沈陽。如鞍山、海城失守,則沈陽門戶洞開,萬一東北共軍來個奇襲,沈陽沒有多少正規(guī)部隊,蔣委員長和在沈陽的將領恐遇不測。再者,鞍山、海城是遼南軍事重地,一旦被民主聯(lián)軍占領,就切斷了中長路沈陽至營口、大連的陸上交通線,營口口岸也被封閉,將對東北戰(zhàn)局造成極為不利的影響。
這個可怕后果不禁讓杜聿明出了一身冷汗。他連忙調集十幾列火車,令北滿的新一軍第三十師、第三十八師,第六十軍第一八二師兩個團,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師等部,迅速增援南滿,以解鞍山、海城之危。
命令下達后,新一軍軍長孫立人因平時與杜聿明不睦,故意推三阻四,按兵不動。國民黨軍內部的勾心斗角,蔣介石王牌主力新一軍的姍姍來遲,正好給第四縱隊圍殲鞍山等地守敵留出了寶貴時間。
勇猛殲頑敵,奪取鞍山城
外圍據(jù)點一一被毀,民主聯(lián)軍兵臨城下,鞍山國民黨守軍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四縱首長決心以第十旅二十九團及保安二團,趁鞍山市內守軍驚恐慌亂之際發(fā)起進攻,首先奪取神社山、對臼山、對爐山等要點,并以此為依托,直插市中心,將敵分割包圍,各個殲滅。
5月25日5時30分,一陣猛烈的炮火震撼著鞍山全市,攻城戰(zhàn)斗拉開了序幕。敵陣地上頓時火光沖天,硝煙彌漫,前沿的鐵絲網(wǎng)、鹿砦等障礙及部分工事被炸上了半空。
炮火還未停,第二十九團三營七連利用煙幕掩護,從正面向神社山發(fā)起猛攻,很快突破了敵前沿陣地,從山腳向山腰發(fā)展。突然,守敵發(fā)起了炮火反擊,山頂上的火力點也居高臨下猛掃過來,戰(zhàn)士們一時被敵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被迫撤回。
首次攻擊未成,戰(zhàn)士們急得兩眼直冒火。有的建議改變進攻方向,減少傷亡;有的要求加強火力掩護,繼續(xù)往上沖。
三營營長王永堂冷靜思考了一會兒,果斷作出決定:七連繼續(xù)從正面攻擊;八連從側翼向敵穿插,從側后向敵發(fā)起攻擊,配合七連行動。
八連受領任務后,三排排長張德福主動請戰(zhàn),帶領全排隱蔽接敵,很快通過了敵人三道鐵絲網(wǎng)。正當他們準備破除最后兩道鐵絲網(wǎng)時,被敵發(fā)現(xiàn)。敵人立即集中火力向三排掃射,戰(zhàn)士們被壓在小土坎下不能動彈。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此時多耽誤一分鐘,就會多一分犧牲。只有實施強攻,沖過鐵絲網(wǎng),才能消滅山頂敵人,奪取戰(zhàn)斗勝利。
八班長爬到張德福身邊:“排長,你組織火力掩護,我去炸掉鐵絲網(wǎng)!”張德福點了點頭。
乘敵射擊間隙,張德福組織步槍和輕機槍向山頂猛掃。八班長迅速躍出土坎,將炸藥包往鐵絲網(wǎng)上一丟,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鐵絲網(wǎng)被炸開一道口子。八班長又從身上取下大刀,上下翻飛,將殘余的鐵絲網(wǎng)一一砍斷。
敵人的又一道障礙被破除了,戰(zhàn)士們士氣大增,迅速沖了過去。沖到最后一道鐵絲網(wǎng)前時,張德福一面組織火力壓制敵人,一面命令幾名戰(zhàn)士用手猛扯鐵絲網(wǎng)。戰(zhàn)士們的手被鐵絲網(wǎng)劃出了道道血口,鮮血直往外流,但他們全然不顧,硬是將鐵絲網(wǎng)拉開一個口子,迅速沖了過去。
沒等敵人回過神來,戰(zhàn)士們已登上山頂,與敵人展開白刃格斗。這時,七連也從正面攻了上來。
霎時,刺刀的撞擊聲、喊殺聲震撼著神社山山頂,敵人被打得死的死,傷的傷,僅有小部分向市內逃去。
從發(fā)起突擊開始,三營只用半個鐘頭就奪取了神社山。
在三營攻打神社山的同時,團指揮所率一營也向對臼山守敵發(fā)起進攻。因對地形、敵情分析判斷不夠準確,選擇攻擊的路線和火力組織不當,一營兩次進攻均未成功。
團指揮所冷靜分析了兩次攻擊失利的原因,命令一營派出1個偵察小組,對對臼山及周圍的地形和敵人的火力配系進行詳細偵察。經(jīng)偵察了解到,對臼山山頂四周高中間凹,我方難以發(fā)現(xiàn)敵人,輕武器難以發(fā)揮作用,而敵人卻利用這一天然地形在凹部配置了較多的兵力火器。根據(jù)這些情況,團指揮所制定了相應對策。
6時30分,一門門火炮震耳欲聾地轟鳴起來,一發(fā)發(fā)炮彈如狂風暴雨般飛向敵陣,將對臼山籠罩在一片煙湖火海之中。擔任主攻任務的一連,利用煙霧掩護,向對臼山發(fā)起攻擊。
守敵憑借有利地形和工事,集中各種火器拼命掃射,將一連阻在半山腰上進退不得。連長一面將全連機槍集中起來,從正面壓制敵火力;一面命令一排、二排各組成1個加強班,從兩翼隱蔽接敵。
這一招果然有效,守敵主要火力集中在正面,無暇顧及兩翼。當一排和二排沖到離山頂只有30米時,敵人才發(fā)現(xiàn),慌忙組織火力阻攔。但為時已晚,一顆顆手榴彈在敵群中開花,炸得敵人亂成一團。連長見狀把槍一揮,率領戰(zhàn)士們從正面沖了上去。守敵三面挨打,再也抵擋不住,狼狽逃下山去。
一營代營長王覺當即下令:“三連控制對臼山,一連、二連沿市郊向對爐山發(fā)起進攻!”
三連聽令便從山下趕了上來,但立足未穩(wěn),敵人便以2架飛機打頭陣,向對臼山實施反撲。敵機在山頂投下了數(shù)十枚炸彈,把山頂炸成了火的海洋。敵步兵在飛機和輕、重機槍掩護下向山頂發(fā)起一次次沖擊。三連指戰(zhàn)員頑強抗擊,但由于敵火力猛烈,被迫退出對臼山。
對臼山是市區(qū)守敵重要屏障,必須從敵人手里奪回來!三連指戰(zhàn)員在炮兵支援下,再次向敵發(fā)起強攻,又一次奪取了對臼山。
一連和二連肅清對爐山以東守敵后,當天黃昏向對爐山守敵發(fā)起攻擊,守敵不支向西逃竄,被保安二團殲滅于鐵路西。一、二連占領對爐山后,即向高地以南市區(qū)發(fā)起進攻,守軍頓時陷入混亂,向后潰退。
保安二團一部于下午3時肅清鐵西市區(qū)守敵,另一部逐步向東壓縮,順利攻占煉鋼廠。
三營七連從神社山殺進市區(qū)后,八班長問連長薛亞山:“連長,我們怎么打?”
“哪座樓高打哪座,控制了高樓,敵人就沒有辦法了?!毖喩讲患偎妓鞯卣f。
“嗒嗒嗒……”八班的戰(zhàn)士們把3挺機槍架在十字路口的一幢樓上,封鎖了敵人的退路。
一股逃敵像無頭蒼蠅似的東奔西撞,十幾名戰(zhàn)士天兵神將般突然殺奔過來,把敵人嚇得魂飛魄散,劈里啪啦把槍扔了一地。
七連沿著大街攻擊前進,很快接近了敵保安司令部大樓,這里布設了多道鐵絲網(wǎng),防守嚴密。薛亞山帶領大伙兒悄悄向大樓后側接近,第一個鉆過鐵絲網(wǎng),翻越院墻,與戰(zhàn)士們一起飛身沖向大樓門前的地堡,里面的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成了俘虜。接著,薛亞山把大伙兒分成兩個組,分頭沖進大樓。
不大一會兒,七連完全控制了敵保安司令部大樓。一些不知情的敵兵退進大樓,也一一被殲。
“八班長,你帶幾個人把市公署拿下來!”薛亞山又叮囑道,“注意,過大街要快,動作要迅速,從側面打擊敵人?!?/p>
“是,保證完成任務!”八班長帶著全班迅速通過大街,轉到市公署大樓側面,搭起人梯,爬上樓房。很快,大樓里響起了手榴彈的爆炸聲和國民黨兵的鬼哭狼嚎聲,從天而降的勇士們從窗戶跳進大樓,經(jīng)一陣短兵相接的格斗,消滅了殘敵,占領了市公署。
擔任預備隊任務的二營也插入市內,一路與敵逐樓爭奪,向女子中學方向發(fā)展。
鞍山之戰(zhàn)期間,遼陽守敵第五十二軍第二師曾出動1個營向鞍山增援,被我第十一旅擊退。南面海城第一八四師也曾派出1個營北上增援,被東北民主聯(lián)軍第十旅三十團和保安三團擊潰于鞍山以南大甘泉堡一帶。
各路部隊加緊進攻,市內守軍紛紛就殲,猬集于女子中學大樓內的殘敵也在我軍事攻勢和政治爭取下全部放下武器投誠。
至此,鞍山戰(zhàn)斗勝利結束,除守軍第五五一團除團長張秉昌帶少數(shù)隨從逃走外,其余全部就殲。這也是第四縱隊挺進東北以來,首次取得城市攻堅戰(zhàn)中一舉殲滅國民黨軍一個團的勝利。
軍事政治齊攻勢,迫使海城守軍起義
鞍山守軍已經(jīng)完蛋,海城岌岌可危,被賦予增援重任的國民黨新一軍卻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勢,杜聿明只得命令先行南下的第六十軍軍長曾澤生指揮第一八二師2個團加緊向鞍山攻擊前進。
曾澤生是第一八四師的前任師長,第一八二師與一八四師同為滇軍部隊,手足之情促使其拼命南下救援,但在我四縱第十一旅頑強阻擊下被擋于沙河一帶無法再進一步。
第一八二師見南下增援受挫,后面的新一軍主力和第九十三軍之暫編二十師又未到達,只得停下南援腳步,于沙河北首山、向陽寺一帶扎下陣勢,等待后援大軍到達再作打算。
北滿援敵被阻,有利于我軍繼續(xù)南下擴大戰(zhàn)果。四縱首長決定抓緊時間攻取海城,再打一個勝仗。
5月27日,第十旅各團和縱隊炮兵團分別向海城開進。
次日黃昏,隨著3發(fā)紅色信號彈劃破長空,各部隊分別向各自的目標發(fā)起攻擊。19時,第三十團奪取了雙山子。
玉皇山下,第二十八團二營指戰(zhàn)員用手榴彈、炸藥包迅速突破敵人設置的地雷區(qū)、鐵絲網(wǎng),攻占玉皇山下的一個山頭。緊接著,二營兵分兩路,直插玉皇山山頂。
但是,接下來的戰(zhàn)斗打得很艱苦。守敵在此修筑了兩座大炮樓,炮樓周圍環(huán)繞著40多個大地堡和無數(shù)個小地堡,地堡外面又有鐵絲網(wǎng)和鹿砦等障礙,設防異常嚴密。四連和五連多次組織突擊和爆破,雖然炸毀了一些地堡,打退了敵人多次反擊,但在守軍頑強抵抗下,苦戰(zhàn)一夜進展不大。
29日上午,擔任助攻的一營、三營攻占了玉皇山下的另兩處敵陣地,使山頂守敵處于四面被圍的困境,軍心開始動搖。
下午,縱隊炮兵補充了炮彈,集中炮火向玉皇山頂敵工事猛烈射擊,將主要堡壘大部摧毀。
二營趁機再次發(fā)起猛攻。安置在城區(qū)一八四師指揮所附近的敵炮兵慌忙用大口徑火炮進行壓制射擊,但這一切已是枉然。炮火剛停,戰(zhàn)士們便奮勇沖上山頂,消滅了頑抗之敵。
期間,第三十團向城北關發(fā)起進攻;第二十九團主力向鐵路西進攻,占領了教軍場,并由城西向東進攻。
至此,海城外圍主要防御陣地玉皇山、雙山子和教軍場悉數(shù)易手,守軍失去了這些屏障,已無險可守。
傍晚,第二十八團一營突進海城東門,第二十九團、三十團也分別由城西、城北直逼海城城下。
在對海城國民黨守軍實施軍事打擊的同時,政治攻勢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遵照中央軍委指示,第四縱隊在保持強大軍事壓力的同時,積極開展了對第一八四師的政治爭取工作。對鞍山戰(zhàn)斗投誠人員進行審查和教育后,將其中30余人派往海城、大石橋,讓他們現(xiàn)身說法,向其上司、部屬和故舊宣傳中國共產(chǎn)黨的政治主張和寬大政策,展示東北民主聯(lián)軍的真誠態(tài)度。縱隊副司令員韓先楚還親自給海城守軍第一八四師師長潘朔端寫信,希望他認清形勢,盡快舉行起義,走光明正義之路。
在大軍壓境和強大的政治攻勢面前,5月29日深夜,第一八四師師部及第五五二團共2712人,在師長潘朔端率領下宣布起義。這一義舉,開創(chuàng)了解放戰(zhàn)爭時期東北戰(zhàn)場國民黨軍起義的先例,極大地震動了國民黨統(tǒng)治集團。
再克大石橋,活捉敵團長
海城戰(zhàn)斗后,第四縱隊令第十旅率第三十團、遼南第一軍分區(qū)保安三團及縱隊炮兵團一部于5月30日17時南下,攻取大石橋。
大石橋位于海城、營口之間,是公路和鐵路交通的樞紐,西面有西大山作依靠,東面以盤龍山為天然屏障,控制著海城到營口的大段公路和鐵路。
5月31日,我軍與大石橋守軍第一八四師五五○團進行談判,促其放下武器投向人民,但該團團長楊朝綸拒絕我軍要求,談判無果。原來,楊朝綸已接到東北保安長官司令部的密電,令其代理第一八四師師長,率部堅守城池,等待援軍到來。因此,“連升兩級”的楊朝綸“得志”更猖狂,意圖頑抗到底。
四縱首長鑒于和平解決無望,決定立即發(fā)起進攻,用戰(zhàn)斗手段解決該敵。
當四縱一部移師南攻大石橋時,由北滿南下增援的敵新一軍主力陸續(xù)到達遼陽,與先頭的第一八二師會合后繼續(xù)南下。四縱第十一旅與遼南第一軍分區(qū)保安二團,在鞍山以南唐家房申、湯崗子一線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阻擊南援之敵。
為確保大石橋作戰(zhàn)的勝利,四縱首長又于6月1日電令第十旅二十九團、第十二旅三十六團并肩于湯崗子南附馬營、向陽寨一帶,節(jié)節(jié)消耗遲滯南援之敵。
當?shù)诙艌F等部在北線頑強阻敵之時,南線的第三十團、保安三團于6月2日黃昏打響了攻取大石橋之戰(zhàn)。
隆隆炮聲中,保安三團向大石橋東北的岳州北山發(fā)起攻擊,順利奪占該山,附近朝陽山之敵慌忙退縮入大石橋鎮(zhèn)內。
第十旅三十團在縱隊炮火掩護下攻打盤龍山。盤龍山雖然只有130多米高,但山上筑有堅固的工事,明暗火力互相配合,塹壕與交通壕相連接。突擊部隊打了一夜,未能取得明顯進展。
6月3日清晨,第三十團調整了攻擊部署,擔任主攻的一營向盤龍山左翼進攻,擔任助攻的二營向其右翼進攻。
突擊連一連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奮勇殺開一條血路,直撲敵前沿陣地。敵人從掩體里伸出頭來,架起機槍瘋狂掃射,將一連攔阻在鐵絲網(wǎng)前。
“無論如何也要通過障礙,突入敵前沿陣地!”一排長縱身一躍,撲在鐵絲網(wǎng)上,高喊著讓戰(zhàn)友們從他身上踩過去。
為了戰(zhàn)斗的勝利,戰(zhàn)士們只得忍痛踩著一排長的身體越過鐵絲網(wǎng),而緊咬牙關、甘做跳板的一排長身上已被尖厲的鐵絲網(wǎng)刺得鮮血直流,征衣上一片殷紅。
守敵更加拼命地開槍,死死守著陣地。他們知道,一旦失去前沿,后果不堪設想。
一連指戰(zhàn)員一面以火力壓制敵人,一面前仆后繼向敵逼近。終于,沖在前面的二排率先撕開一個口子,突入敵前沿。勇士們發(fā)揚連續(xù)作戰(zhàn)的精神,向山腰之敵發(fā)起猛攻。
丟了前沿陣地的敵人像輸紅眼的賭徒,把賭注全部押在山腰的防御陣地上。當一連指戰(zhàn)員向上沖擊時,敵明暗交叉火力點一齊開火,將他們壓在山腰的凹部。
“炸掉敵人的火力點!”一營營長下令組織5個爆破組,對敵火力點實施爆破。只聽得幾聲巨響,敵火力點瞬間消失了,勇士們越過敵山腰防線,向山頂沖去。
擔任助攻的二營從右翼突破敵前沿,也向山上猛打猛沖。守敵退縮到山頂負隅頑抗,企圖固守待援。
“決不能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團長命令擔任二梯隊的三營接替一營投入縱深戰(zhàn)斗。
敵人亦不甘就此失敗,組織兵力進行反沖擊。一股敵人從左邊殺了出來,被三營指戰(zhàn)員壓了回去。這時,右邊又鉆出一股敵人與三營接上了火,左邊的敵人也趁勢攻了上來。兩股敵人不僅來得快,而且來得兇,頃刻把三營分割開來。
七連連長端著刺刀,朝著迎面撲來的敵人猛刺,一連刺倒3個敵人,但敵仍有增無減。勇士們臨危不懼,與敵展開殊死搏殺,端著寒光閃閃的刺刀將敵一一刺倒在地。
這時,二營從右翼攻上山頂,會同三營消滅了頑抗之敵,攻占了盤龍山。
盤龍山等要點失守后,大石橋鎮(zhèn)內之敵驚惶失措,在幾架轟炸機掩護下向營口方向落荒而逃。
第三十團立即尾隨追擊。當敵人潰逃至大石橋以西北甸子、石灰窯子、小橋子一帶時,被保安三團堵住。戰(zhàn)至上午10時許,敵第五五○團團部及第二、第三營全部被殲,團長楊朝綸被俘。掩護殘敵撤逃的1架轟炸機也被四縱炮團四連高射炮手擊落。
第四縱隊原計劃奪取大石橋后再攻營口,消滅第五五○團另一個營,但此時敵南下增援之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師已達營口,新一軍主力及第六十軍第一八二師也逼近海城,第四縱隊首長鑒于我原定戰(zhàn)役目的已經(jīng)基本達成,決定中止繼續(xù)攻打營口之敵的計劃,并令阻援部隊撤出戰(zhàn)斗。鞍海戰(zhàn)役遂告結束。
在鞍海戰(zhàn)役中,第四縱隊共殲滅國民黨軍第一八四師第五五一團、第五五○團大部,爭取第一八四師師長潘朔端率領師部及第五五二團起義,總計斃傷國民黨軍1200余人,俘其團長以下2104人,迫其起義2712人。
這次戰(zhàn)役不僅殲滅了大批國民黨軍,控制和破壞了國民黨軍南滿交通線,而且成功地牽制和調動了東北國民黨軍,迫使其由北滿抽調包括新一軍主力在內的4個師南下增援。在第四縱隊的英勇阻擊下,南下援軍不僅未能挽救第一八四師的覆亡,還大大加深了國民黨軍內部嫡系與非嫡系之間的矛盾。這就有力地配合了東北民主聯(lián)軍主力在北滿的作戰(zhàn),挫敗了國民黨軍繼續(xù)北進的戰(zhàn)略企圖,對穩(wěn)定東北戰(zhàn)局起了重要作用。(題圖為某部指戰(zhàn)員勝利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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