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聲
◆即將結束的下午
在即將結束的
下午,我拿起一支水筆
在他未死之前已經(jīng)劃過的直線上
“這完美的控制,像滑雪者的控制
避開每一處致命的險境直到最后的跌落”
再劃出一道波紋
他已經(jīng)去世,這是他引用
洛威爾的一句話
評論普拉斯的詩。這時
一只麻雀的叫,點綴在鋸木聲里
從拉開的一尺多寬的窗外過來
我不打算聽下去,我專注于
“一組意象如聽命于一個心血來潮
而又不可忽視的命令一樣地
涌現(xiàn)出來,開始活動”
樓上五歲左右的孩子,不知整天扔些什么
這次,是一個球狀的
彈性很棒的玩具吧?漸弱
漸弱。“它們代表了達到極限的意象派寫作方式
即龐德所稱的在同一時刻表達感情
與理智的錯綜”情感與理智
在同一時刻。字跡突然暗了一下
涼風吹來,女人在樓下呼喚
久未應答,便連聲咒罵
“其變形的速度和隱喻的熱切
由自身聯(lián)合力量的邏輯而激發(fā)
……”夠了,我聽到有人說,這么多夠了
嘗一嘗就行。光線又暗了些
◆在黃昏的河灘上
仿佛某種隱秘的儀式
我們坐在石頭上抽煙,等待天黑
期盼一兩個鵝卵石飛起
天色漸暗。我們也進入了低音區(qū)
不再多語??撮L橋
這把梳子,梳理著某些亂象
北邊的山坡上,兩盞燈光
在河水中,飄蕩著
不變的主體
有那么一瞬,我與河石交換身份
卻渾然不知,他是否喜歡
這水墨般的心境
◆選 種
走進院子,我看到父親
坐在金桂樹下,選取山藥種
每切好一塊,傷口處
粘些生石灰,然后,放進小紙箱
類似的事我做過,當兵那年
種土豆,每一塊必須留下二、三個小芽苞
我看著父親,粗糙的手指
靈活的轉動著
選種這把活,也好像我在每首詩中
有意無意留下的
或深或淺的空,當然
很多時候,可能是種瓜得豆
想著這些,我來到房頂
幾塊葦席大的堆積土,春光下
看上去松軟、舒服
白頭翁,躲在院門外
銀杏樹的枝葉間,歇一會
唱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