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記者 賴競超
簡興安是年過六旬的老人了,暴雨中,他穿著雨靴,帶我在宜昌的山林里爬坡越坎,找老兵,找戰(zhàn)斗遺址,找墓地,這件事,他反反復復做了快三十年。
“最終他們都會離開的,那么這段歷史就更難被人們記起?!彼猿藥е粨苡忠粨苡浾呷ゲ稍L老兵,他親自整理了大量口述,二十多年,匯聚成了7本書。
他說自己常被形形色色來尋找歷史的人感動著。十幾年前,有個名叫劉功仕的年近六旬的老者,千里迢迢從北京來到宜昌,尋找他六舅的尸骨和墓碑。當年,劉的八舅和六舅一同在鄂西打鬼子,六舅陣亡,八舅親自埋了哥哥的尸體。后來,行將就木的八舅囑托侄兒找回親兄弟的骸骨。
那時還年輕的簡興安被觸動了,興沖沖帶著劉功仕去到可能的埋葬地,看到的卻只是漫山遍野的青翠——幾十畝地的莊稼,哪有墓碑的影子。
劉功仕帶著遺憾離開了宜昌。簡興安一直難掩歉疚,沒有放棄尋找。終于在一個月后,找到了劉功仕六舅的墓碑,被當作石料,躺在一位村民家的糞池中。
好在劉功仕六舅的墓碑依然完好,三百多斤,簡興安花了300塊錢,從村民家的糞池把墓碑給買了回來。
在宜昌尋訪國軍烈士遺跡時,總能聽見這樣的消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巨大的墓碑也會被村民挖走,砸碎,或是做了豬槽,或砌成臺階,或修筑水渠。有的單純就是因為破四舊而毀壞。“那個年代,大家都這么做了,也就沒覺得是什么事”。走訪時,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村民對我說。
簡興安也改變不了什么,2010年,當南邊村三千具骸骨因修高速路被挖出時,他到相關部門申請為戰(zhàn)死烈士重新立碑及高速路改道,但后來高速照常修建,立碑之事不了了之。說這話時簡興安有些失落,后來他也不折騰了,專注為健在老兵跑跑民政局優(yōu)撫股,為他們申請生活補貼。
2015年4月13日至4月20日,宜昌市將7位原國民黨抗戰(zhàn)老兵接到該市優(yōu)撫醫(yī)院進行療養(yǎng)。醫(yī)院對他們進行全面體檢,建立健康檔案,對每一位抗戰(zhàn)老兵擬訂個性療養(yǎng)計劃并進行相關治療。根據(jù)宜昌民政局優(yōu)撫科科長朱紅霞介紹,整個宜昌市健在抗戰(zhàn)老兵初步掌握是23位。
在我離開宜昌后不久,宜昌市民政部門落實新證,參照抗日期間在鄉(xiāng)復員軍人生活補助標準對國軍老兵發(fā)放生活困難救助,每人每月815元,可黎祥彩還沒來得及領5月份的,就走了。前幾天,簡興安告訴我,黎老死后,他說通了民政局,把5月的補貼給黎老的家人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