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
2013年9月初,家住遼寧省康平縣兩家子鄉(xiāng)的李翠芬老人給在沈陽的女兒馬英打電話,讓她過中秋節(jié)的時候帶外孫女回家看看,可手機卻怎么也打不通。再打外孫女田新的手機,還是不通。老人覺得事有蹊蹺,隨即向公安局報了案。母女倆無故失蹤,經(jīng)群眾舉報,公安機關(guān)又在市郊發(fā)現(xiàn)兩具無名被焚女性尸體,后經(jīng)鑒定正是馬英、田新兩母女。隨著警方調(diào)查的深入,一起駭人聽聞的謀財害命焚尸案漸漸浮出了水面……
結(jié)識仗義大姐打工女孩心生溫暖
田新是遼寧省康平縣人,家里祖輩都是農(nóng)民。田新14歲時,父母離了婚,她跟母親馬英一起生活。2010年7月,19歲的田新高考落榜后,進入了沈陽沈北新區(qū)的一家乳制品廠打工。與田新住同一間宿舍的是一個名叫劉琪的員工。劉琪來自遼寧省鐵嶺農(nóng)村,比田新大9歲,性格開朗,為人豪爽,田新有什么煩惱都愿意向她傾訴。兩人每天一起上下班,同進同出,很快就成了好姐妹。
其實外表灑脫、堅強的劉琪內(nèi)心也有隱痛。因為父親重男輕女,劉琪長年缺少關(guān)愛和家庭溫暖,21歲那年,她草率地與同村一個農(nóng)民結(jié)婚,因性格不合,婚姻僅僅維持兩年多就分手了。后來,她離開家鄉(xiāng)一個人四處漂泊……
一天,劉琪下班回到宿舍,見田新坐在床上黯然神傷,于是關(guān)切地問:“你怎么了?”原來,公司一個名叫王剛的男孩瘋狂地追求她。遭到田新的拒絕后,對方不僅沒有知難而退,反而死纏爛打,一有機會就對她動手動腳。
劉琪聽得義憤填膺:“這個王剛太可恨了,他再騷擾你,你告訴我!”次日晚上,王剛敲開了宿舍的門,厚著臉皮約田新去吃飯,并拉拉扯扯。劉琪呵斥他道:“田新是我妹妹,你再糾纏她,別怪我找人教訓(xùn)你!”王剛不敢招惹她,只好悻悻地走了。
劉琪將王剛騷擾田新的事如實告訴了廠領(lǐng)導(dǎo),人事經(jīng)理狠狠地將王剛訓(xùn)斥一頓。很快,這件事就傳開了。王剛沒有臉面再在廠里待下去,半個月后,他便辭了職。
那天晚上,劉琪去廠外面的小賣部買牛奶。路過一條沒有路燈的胡同,突然一塊磚頭重重地砸在她頭上,鮮血流了一臉。她隱約看見,拐角處有個人影一閃不見了。
劉琪跌跌撞撞回到宿舍,田新連忙將她送進醫(yī)院。她頭上縫了10多針,花去醫(yī)藥費500多元。田新知道,劉琪是因為自己才遭到了王剛的報復(fù),執(zhí)意要負(fù)擔(dān)全部的醫(yī)藥費,可卻被劉琪阻止了:“只要他不再騷擾你,我受點傷算不了什么。姐有錢,你一個年輕女孩子,存點錢以后給自己買嫁妝吧!”劉琪的仗義和厚道,把田新感動得熱淚盈眶。
2011年6月,田新的母親馬英因在老家無事可做,也來到了沈陽。在劉琪和田新的介紹下,馬英順利被乳品廠錄用。因宿舍緊張,每晚母女倆就擠在一張單人床上。田新因睡眠不好,白天上班無精打采,劉琪便體貼地說:“我去外面租房住,讓阿姨睡我的床吧!”遇到難處,又是劉琪挺身而出替自己解圍,田新在內(nèi)心愈發(fā)敬重這位好大姐。馬英也對劉琪贊不絕口。
劉琪花300元錢在廠附近租了一間平房。從此之后,田新與劉琪的來往開始減少了。
這年9月,老家的鄰居崔巖找到劉琪,請她幫忙在沈陽租個門面房。熱心的劉琪一連兩天陪著他在大街小巷找房。為表謝意,一天晚上,崔巖買來熟食和啤酒來到劉琪的出租屋,兩人邊吃邊聊。
晚上11點,見崔巖還賴著不走,劉琪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明天還要上班,想早點休息。”崔巖突然緊緊摟住劉琪,嘴里噴著酒氣在劉琪臉上亂啃:“劉琪,我喜歡你,我……”劉琪掙扎著坐起,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崔巖大怒,一下揪住她的長發(fā),吼道:“你再反抗,今天老子就殺了你。實話告訴你,十多年前老子就殺過人,早晚躲不過一死。殺一個是死,再多一個也是死!”
崔巖的狠話將劉琪嚇住了。于是,她含淚滿足了崔巖的獸欲……
此后,崔巖就住在劉琪的出租屋,他不但自己游手好閑,還逼迫劉琪辭去工作,專門在家照顧他。劉琪害怕這個惡魔,不得不聽從他的擺布。
那天,劉琪在財務(wù)部結(jié)算完工資后,來到田新宿舍。一見到田新,劉琪就伏在她肩頭失聲痛哭,傷心地將崔巖強奸自己的事說了出來。田新擦去劉琪的淚水,難過地說:“劉姐,去公安局舉報他,將他繩之以法!”劉琪無奈地?fù)u搖頭:“這事要是傳出去,我以后還怎么做人呀?還有哪個男人會要我?”
分別時,田新哽咽著對劉琪說:“劉姐,你對我的好我永遠(yuǎn)記在心里,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愿意盡全力幫助你?!瘪R英下班回來后,田新又將此事告訴了母親。馬英聽得心里沉甸甸的……
母女看房露富昔日“好心人”蛻變成魔
見自己將劉琪“鎮(zhèn)”住了,崔巖便不再在劉琪面前掩飾自己的劣跡。兩人同居后,他白天在出租屋睡覺,晚上出去溜門撬鎖,入戶盜竊。隔三差五的,崔巖會給劉琪一些零花錢。劉琪厭惡這種生活,卻又欲罷不能。一是她擔(dān)心自己離開崔巖,會遭到他的報復(fù),甚至性命難保;另一方面,劉琪自從離婚后,沒有與任何男人有過親密接觸,三十來歲的她正處于性要求旺盛期,生理的需求也讓她離不開崔巖。
再說田新母女,每次見到劉琪都勸她離開崔巖。由于女人的虛榮心作祟,加上她要在田新面前保持堅強高大令人敬仰的形象,劉琪反過來違心地為崔巖開脫,說當(dāng)初他強迫自己發(fā)生關(guān)系,是因為太愛她的緣故。她甚至還為崔巖編織種種光環(huán),說他會疼人,有事業(yè)心,在沈陽和鐵嶺都有生意。
2012年春節(jié)前夕,崔巖盜竊了兩萬元現(xiàn)金。第二天下午,他得意地帶著劉琪來到沈陽一家高檔酒店,點了海參、鮑魚等滿滿一桌子名貴菜肴。酒酣耳熱之際,崔巖醉眼朦朧地對劉琪說:“小琪,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嗎?”劉琪搖了搖頭。崔巖一把摟住她,附著她耳朵動情地說:“多年前,我在吉林搶劫一輛出租車,順手把司機殺死了。我知道案子遲早會破,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抓。可我真的喜歡你,最大愿望就是趁著沒進去前多弄些錢,給你買套房子和一輛車,再給你存上百十萬元。以后即使我被槍斃了,你后半輩子也衣食無憂,這樣也不枉我們相愛一場……”
這些甜言蜜語實實在在地感動了劉琪。她沒想到,崔巖還真的是打心底為自己著想,如果不是刻骨銘心地愛著自己,他能這樣嗎?
因為在心理上真正接納了崔巖,不久,劉琪第一次帶著男友來見田新母女。田新請他們在餐廳吃飯。席間,崔巖無中生有地吹噓自己在鐵嶺和沈陽經(jīng)營的五金生意紅紅火火。他的夢想是讓劉琪住上別墅。田新、馬英信以為真,認(rèn)為劉琪能找到這么一個有能耐的男友,娘倆打心眼里為她高興。
到2013年6月,田新母女手頭已有了一定的積蓄,她們準(zhǔn)備在沈陽買一套房子,一來可自住,二來能增值保值。在康平老家的李翠芬老人很支持女兒、外孫女的想法,準(zhǔn)備向親戚借點錢,給她們湊夠首付。
隨后,田新母女四處看樓盤。馬英聽一些買房的人說,有熟人能砍價打折,心想:劉琪和男友社會關(guān)系很廣,何不請他們幫自己挑選樓盤呢?田新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于是便撥通了劉琪的手機:“劉姐,我想買套房子,你幫我把把關(guān)吧?!眲㈢魉斓卮饝?yīng)了。
在毗鄰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的一處樓盤,田新母女看中了一套110平方米的三居室,售價50余萬元。她們先交了5000元訂金,準(zhǔn)備半個月后再來交首付??粗鸨梯x煌的樣板間,田新激動萬分,而一旁的劉琪心里卻很不是滋味——自己都30多歲了,在外飄蕩十多年,連個窩都沒有。
回到出租屋,劉琪沒好氣地把陪田新母女看房的事說了出來。崔巖滿不在乎地說:“別眼紅,過兩年我要給你買幢別墅。”“就你那點出息,猴年馬月才能給我買?”
崔巖騰地站起來:“咱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將她買房的錢搶過來,立馬就能買房子。”劉琪大吃一驚:“我和田新是好姐妹,怎么能做這種事?要是我急用錢向她借,她會借給我的?!贝迬r故意激她:“要是你能從她那里借出2萬元,算你有本事?!?/p>
為了給自己爭面子,劉琪當(dāng)即撥通了田新的手機:“妹妹,我準(zhǔn)備租間門面房賣服裝,你能借給我兩萬元啟動資金嗎?”田新沒想到這個時候劉琪會向她借錢,猶豫著說:“平時都是我媽媽管錢,我……我跟她商量一下再說吧?!碑?dāng)天晚上,田新把這件事告訴了母親,馬英生氣地說:“她男朋友不是開公司的嗎?怎么還向咱借錢?”田新覺得母親的話有道理,雖然劉琪曾有恩于自己,但現(xiàn)在她們已不是同事,要是哪天她突然離開沈陽,自己去哪里找她?再說,她們母女身邊確實沒有多少錢,要買房只能讓在老家的親戚們湊。娘倆都覺得這錢不能借。
第二天,田新在電話里告訴劉琪:“劉姐,對不起啊,我實在沒有錢借你,你還是另外想想辦法吧!”一旁的崔巖奚落劉琪:“只有在借錢時,才能測出對方是不是你真正的朋友。”劉琪沒想到自己為田新頭部縫了十多針,自己還為她們母女騰宿舍,在外面租房慘遭強奸,田新卻不念舊情。當(dāng)初她親口說愿意盡全力幫助自己,如今看來全都是騙人的鬼話。邪惡的念頭在劉琪心里瘋長,她咬著嘴唇對崔巖說:“既然她無情,別怪我無義。好吧,我聽你的!”兩人一拍即合,準(zhǔn)備對田新母女實施搶劫……劉琪再三叮囑男友:“不管怎么說,田新是我以前的姐妹,你可不能傷及她性命?!贝迬r捏捏劉琪的臉蛋:“放心吧,只要她懂事,我不會把她怎樣的。”
上演驚天血案母女相繼掉入“死亡陷阱”
2013年8月31日上午,劉琪撥通了田新的手機:“妹妹,我借到錢了,你別再為我的事操心了。咱們姐妹好久不見了,我向朋友借了一輛車,咱們一起出去兜兜風(fēng)吧?!边@段時間,田新一直為沒能借給劉琪錢心存愧疚,見劉琪根本沒有責(zé)怪她的意思,心里倍感溫暖。
下午3點,劉琪和崔巖開著租來的車來接田新。車子開出市區(qū)不久,劉琪借口沒帶包,臨時下了車,讓崔巖過一會兒來接她。劉琪一下車,崔巖立馬加速,一口氣駛出了二十多公里,然后在一個岔道口停了下來。崔巖冷冰冰地對田新說:“妹子,我和你劉姐最近做生意手頭緊,想向你借點錢!”田新這才明白,劉琪約自己出來玩,原來目的是想向自己借錢,他們太有心計了。她生氣地說:“我一個打工妹哪里有錢?”“你都看好房子了,怎么會沒錢?”“我準(zhǔn)備向親戚朋友借,身邊實在沒錢?!?/p>
崔巖突然眼露兇光,面目猙獰地說:“你借我20萬元,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否則我殺了你!”田新想,崔巖是劉琪的男朋友,而自己是劉琪的姐妹,量他也不敢將自己怎樣。于是她大聲斥責(zé)道:“你一個大男人,怎么打起我一個弱女子的主意?你沒錢擺什么譜?告訴你,就是殺了我,我也沒錢!”
崔巖惱羞成怒,心底的魔性被徹底激發(fā)。他想:即使拿不到錢,也不能放了她,自己背負(fù)著人命,一旦她報警,自己就完了。于是,崔巖從兜里掏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繩子,狠狠地套住田新的脖子,用力一拉??蓱z田新來不及一聲呼救,就被崔巖活活勒死了。晚上11點,崔巖將田新的尸體扔到溝里,澆上汽油焚尸毀跡。
崔巖返回出租屋,垂頭喪氣地對劉琪說:“她身上就200元錢,還有一個破手機?!眲㈢骶o張地問:“那田新人呢?你沒傷害她吧?”“你放心,我把她關(guān)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有吃有喝,沒事的?!?/p>
第二天上午10點,馬英撥通了劉琪的手機:“劉琪,田新的手機怎么關(guān)機了?她和你在一起嗎?”劉琪緊張得頭上直冒冷汗:“是的,我和田新在一起玩,沒事的?!?/p>
此時,罪惡的念頭又從崔巖腦海里迸發(fā)出來:田新身邊沒有錢和信用卡,那么這些東西一定在母親馬英手里。就讓劉琪再把馬英約出來,搶到錢后再把她殺死。留下馬英,遲早會東窗事發(fā)。
在崔巖的授意下,半個小時后,劉琪用田新的手機給馬英發(fā)去一條短信:“媽,對不起,我和人賭博輸錢了,你趕快拿著錢和信用卡來贖我。”馬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準(zhǔn)備回復(fù),崔巖又打來了電話:“馬姨,田新打麻將欠人錢了,你趕快帶著錢和銀行卡在公司門口等我們,一會兒我和劉琪一起陪你去把這事兒擺平?!?/p>
善良、單純的馬英絲毫沒有防范之心,她相信了崔巖。其實劉琪和崔巖的話漏洞百出:從不賭博的女兒為什么突然會去賭博?為什么女兒不親自給她打電話?徹底亂了方寸的馬英,根本沒有深究崔巖和劉琪電話與短信里的破綻,慌亂中只顧想著盡早贖回女兒……
2013年9月1日下午5點30分,馬英上了劉琪和崔巖的車。車駛出市區(qū),劉琪假裝下車方便趁機脫身,躲在一棵大樹后給崔巖打電話:“趕緊想辦法讓馬英拿錢,時間拖久了就露餡了。記住,咱們只謀財,不害命?!贝迬r敷衍著同意了。掛斷電話,他嚇唬馬英說:“剛才賭場老板打電話來了,你女兒欠了人家錢跑了,我們誰都脫不了干系,趕快想辦法拿錢擺平這件事吧?!瘪R英急得哭了起來,趕緊去附近的柜員機上取錢,然后將取出的3000元全部交給了崔巖。
晚上10點,崔巖冷冰冰地對馬英說:“我知道你有錢不想拿出來,你要是再拿出5萬元來我就放你走,你女兒的事也包在我身上?!瘪R英急得眼淚都下來了:“我真的沒錢,卡里也沒有了。”“那你和田新打工賺的錢呢?買房的錢又哪來呢?”“賺的錢都寄回老家了。買房子只是初步打算,等合同簽了再回去湊……”
見從馬英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崔巖拿出事先準(zhǔn)備好的繩子,猛地勒住馬英的脖子,活活將她勒死。隨后,他將馬英的尸體拋在路邊涵洞的縫隙里,澆上汽油焚尸??蓱z一對糊涂母女因為輕信,僅僅相隔一天就死于同一歹徒之手。
得知女兒、孫女雙雙被害,李翠芬老人數(shù)次哭昏在地。警方經(jīng)過仔細(xì)偵查,很快將犯罪嫌疑人崔巖和劉琪抓獲。面對審訊,崔巖對自己謀害田新母女的事供認(rèn)不諱。
直到這時,劉琪才得知田新母女已雙雙被崔巖殺害。一時間,痛苦和悔恨撕扯著她的心。在看守所里,她拼命捶打著鐵窗,痛哭流涕地懺悔:“田新,姐不是人,是姐害死了你們母女呀!我對不起你們呀……”直到這時,她才認(rèn)清崔巖兇殘的本性。隨后,她主動向警方舉報了崔巖2005年在吉林殺死出租車司機的罪行……
等待崔巖這個惡魔的,將是法律的莊嚴(yán)宣判。而劉琪是間接害死田新母女的兇手,她也將為自己瘋狂的行為付出了血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