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東成
纖
鼓突突的肌腱,
汗水,在古銅色的脊梁流動,
腳趾深深扣進巖石,
纖繩繃緊,彎成一張弓。
黃河流動,
流成黃膚色的纖夫,
流成不屈,流成堅韌,
流成一個民族的大動脈。
潑墨淋漓
雨云,
潑墨淋漓,
濡濕了陰晦的天空。
墨跡未干,
流淌成倒掛的鐘乳石,
懸墜沉重。
沉重傾斜了畫面,
大片空白處,
雨意最濃。
記憶
記憶生了黃銹,
敲除銹斑,
不慎將記憶敲碎。
拾起大大小小碎片,
拼湊往事,
剪輯成連續(xù)劇。
劇情荒誕離奇,
啼饑號寒的菜色,
腦滿腸肥的油膩。
兼有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愛,
哀哀怨怨的恨,
交織成滿嘴苦澀滋味。
無滋無味的往事,
有滋有味的記憶,
記憶猶新,當(dāng)敲除了銹跡?!?/p>
史書
讀一部紙頁發(fā)黃的史書,
線裝的書脊已然脫落,
所幸沒有錯頁,
所幸沒有倒頁,
沒有因年代久遠
字跡模糊。
老花鏡后看花了眼,
忽見字里行間點點紫褐,
那是血漬,
年代久遠的血漬,
抹不去的歷史,
斑斑駁駁……
歷史將血漬染在書里,
書是歷史的階石,
所幸章節(jié)和字句
沒有脫落。
未曾料到
未曾料到
它在子宮里潛伏,
竊聽意念,暗中
搜索記憶。
隱藏得很深很深,
誰也難以察覺,
月黑風(fēng)高,難怪
災(zāi)禍不絕。
終于分娩出一個怪胎,
烙下明顯的印記,
吮吸母血,竟然
出賣母體。
路在哪兒
起點在腳下,
終點在腳下,
路是走出來的,
腳,把路開拓。
走得曲曲折折,
路,曲曲折折,
人是社會的內(nèi)容,
路是生活的筋絡(luò)。
沒有腳,哪有路,
沒有路,草成窩。
路在哪兒?他指點我
——問你的腳。
春寒
料峭春寒,
風(fēng)嗖嗖割面地疼,
河邊的冰碴尚未化盡,
又結(jié)一層薄冰。
融雪雖冷,
風(fēng)已不硬,
暖暖的地氣,
正憋不住上升。
畢竟春天來了,
生命緩緩舒展腰身,
冰凍三尺的嚴寒經(jīng)歷過了,
才有迎春花風(fēng)中搖金。
冬的一章翻了過去,
紫鴨先知水暖水冷,
薄寒已不可畏,
不遠處春色撩人。
沼澤
晨曦,
水沼,
拋著
迷人的媚眼。
風(fēng)軟得無力嘶喊了,
沼澤地搖著一朵小紅花,
暗下
設(shè)陷。
春光中并非一切明媚,
未融的薄冰聲聲提醒,
當(dāng)心誘惑,
切勿迷亂。
人生
石雕般的人生,
蘸水的皮鞭,
抽打著理性。
靈魂,
濃縮紅色的憔悴,
流出黑色的血水。
等待著明日的權(quán)利,
等來的
依然是昨日的信息。
環(huán)形
挺立著大理石雕象,
一座環(huán)形古城,
三原色的幻覺,
聽恐龍化石叩門。
遙遠的孤獨,
記憶被掏空夢被掏空,
生命凝固成化石,
一個預(yù)言環(huán)形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