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夜晚起風(fēng)了,窗簾輕輕擺動屋內(nèi)花香幽幽,我像往常一樣在桌邊坐下,打開新的空白文檔,對著窗外模糊的路燈發(fā)呆,想著用怎樣的筆觸才能舉重若輕。畢竟你知道的,紙薄情深,心中所懷所感,遠不是一張紙就能悉數(shù)收納的。
初初寫字,因了年少時那份虛榮心,偷偷暗戀一個明眸皓齒熠熠生輝的少年,想法設(shè)法地希望對方注意到自己,便拿起筆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長信,投進編輯的郵箱里。也是那個冬天,媽媽身患重病,我愛慕的少年也飛去了意大利做交換生,精神支柱一個接一個遠去,寫字竟也成了惟一的解壓方式。
幸運的是那封長信被錄用,取名《遠行》,紀念中國到意大利之間7個小時的時差。我也是從那時起,選用了筆名惟念。是紀念讓我怦然心動的惟一的少年,也是紀念那個敢愛敢恨熱烈沖動的自己。
一年后的夏天他游學(xué)回來,我飛奔著下樓,長長的走廊看他由遠及近,我們用力握手,原本準備好的許多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爾后的故事曲折婉轉(zhuǎn),在我讀了大學(xué)之后,在我和他疏遠之后,在收到他戀愛的消息后,我曾消沉過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像紙張的兩端,被無數(shù)次對折后隔得更遠,他那方風(fēng)生水起,我這方搖搖欲墜。某個暴雨如注的黑夜,我打開冷落已久的WORD,敲下標題《浪跡在蘇州》后,沒想到它成了讓我重新拾筆的契機。
記不清楚是隔了多久,收到圍子姐的消息,說是這篇游記被錄用了。那一刻,我在心中輕呼,命運的旨意真是頑強啊,想著不再繼續(xù)喜歡他不再繼續(xù)寫字,可再度寫下我和他的第一個稿子,就被肯定的意義對我而言特殊又珍貴。
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等在原地,企圖對方有天回過神來,能牽上你的手。而是應(yīng)該努力奔跑,不斷縮小彼此之間的差距,即使礙于很多客觀因素不能在一起,但以好友的身份相伴一生也算個不差的結(jié)局。
兩條直線平行遙遙相望,總好過短暫交匯,之后便再無重逢。
但誰讓我暗戀的人那么優(yōu)秀,一路過五關(guān)斬六將,在全國排名第一的傳媒院校念雙語播音專業(yè),參與青奧會、花樣滑冰大賽的英文播音工作。
誰讓我暗戀的人氣質(zhì)翩翩,即使站在那里一句話不說,光芒也足以蓋過周圍一群人。所以一起吃飯散步看電影喝酒時,覺得人生哪怕終結(jié)在此刻,也沒有太多遺憾,畢竟我已得到上天的眷顧,能在7年后與他舉杯共飲。如果厚臉皮點,甚至可以得到一個渴望了兩千多個日夜的擁抱呢。
多年前,我的朋友曾說一個好戀人的標準,要么就是讓你更快樂,要么就是讓你變成了更好的人。如果把這兩條用來衡量朋友的優(yōu)良,也一樣合適,而他,毫不費力地就符合了雙重標準。
《浪跡在蘇州》中的你,《哪里還有第二個你》中的你,被稱為雨傘君的你,出現(xiàn)在我無數(shù)個夢境中的你,讓我始終心懷悸動的你。是思戀的人想靠近的人想遠離的人又忍不住頻頻回頭的人,是無論何時想起來,都讓我多愛這個世界一分的你。
怕成為他的負擔(dān),便把所有情緒揉碎打亂,填充進每一個或長或短的故事里。這份少女心,被人輕易識破,他們總能發(fā)現(xiàn)關(guān)鍵詞,比如梧桐葉,日記本,還有藍條紋襯衫。
曾想過,哪日再也承受不了暗戀的重量時,就草草起筆寫信,以文字的方式與他做了斷,山長水闊天大地大,我要換個人喜歡了。但每回寫到他,我心愛的文字都變得柔軟細膩,帶著第一口草莓的鮮香。
也是心愛的文字,讓我認識了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上個冬天,莫淺貍搭高鐵來到我暫居的城市,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沒有生分客套,大概因為寫同一本雜志的緣故,大概我們心中都住著一個無法忘懷的少年,當(dāng)晚捧著一大堆零食坐在床邊聊天時,很多次都讓我泫然欲泣。
難過不可言,不是因為有多委屈,而是這隱秘的傷心背后必然隱藏著連你自己都無法直視的答案。
我們說起這些年間的遺憾酸楚,支離破碎的家庭,因為自卑而沉默的青春期,為臃腫的身材稀疏平常的面孔而焦慮無法入睡的夜晚,她一直拍著我的肩安慰道,慢慢會好的一定都會好的,相信我相信我。
翌日兩人在風(fēng)中狂奔趕回程的高鐵,她的笑聲像銀鈴,清脆又動聽。我們約著下次相約,承諾對方一定快樂生活,無論得到他人的青睞與否,都堅定地為寫字夢執(zhí)著不休。
有心細的好姑娘從遠方寄來手寫信和杯盞,告訴我《蜜糖少女,請你一直奔跑》讓她更向往外面的世界;有面臨高考的學(xué)生發(fā)長消息過來,說《你只需要一碗熱湯》帶給她很大的力量,讓她相信眼前的痛苦煎熬都會過去的;有人從《爸爸,你就是我的全世界》里讀出了我的堅強,也有人從《放不下就背著,直到世界盡頭》里看出了我過往的傷口脆弱。
每一次收到反饋,我的心潮都會起起伏伏,不是單純地為了那一句肯定或否定,而是我終于找到了頻率一致的人,因為她們感受到的每一點,都是我想表達的。
某段旋律里有句歌詞這樣寫道:如果你愛上一首歌,聽得淚水滑落,其實那唱歌的人,也差不多。
鉑金們說快要掉淚的每一處,我都嚎啕大哭過,作為一個販賣故事的人,需要比平常人更敏感細致,用巧手串起積灰的珍珠,一番整理后漂漂亮亮捧到眾人的面前。
分享是幸福也殘酷,因為我要撕開結(jié)痂的傷口,親手理順所有脈絡(luò),重新走上刻意回避再三的路。
但如果時光能倒流,讓我回到18歲,我還是會想認識雨傘君,還是會愿意經(jīng)歷投稿失敗到成功之間的起伏。我一樣會被成長的海浪包圍,在恐慌和無助中,抓緊船舷,渡到海對岸。
這個世界啊讓人歡笑也讓人痛哭,給人希望也叫人失望,但無論怎樣,努力付出過才有資格心懷期待。
這個夏夜,我終于想清楚了對雨傘君的期待,僅僅只是并肩看這個落寞的人間,但對于文字,我希望可以打磨得更好,讓每一粒珍珠都飽滿圓潤,閃著動人的光。
有生之年,欣喜相逢,那往后,就請多多關(guān)照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