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本棟
陳寅恪晚年,雙目視力變得極弱,幾近失明。授課之余,他的讀書方式只能是“聽書”。
執(zhí)教嶺南大學時,陳寅恪遇見了助教黃萱。她是一位勤奮且任勞任怨的女子,曾受過多年嚴格的古文訓練。一年夏天,陳寅恪病了一場,請歷史系的學生為他到學校圖書館借來一些彈詞小說。養(yǎng)病的日子里,黃萱為他誦讀清代女子陳端生寫的《再生緣》。此書令陳寅恪大半生的人生感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奥牎蓖甏藭蟮娜膫€月間,陳寅恪每分鐘都在思考。他在腦海里搜索以前看過的資料,如有欠缺,便派人查找,讓黃萱誦讀給他聽,有時也會囑咐黃萱找某句話的出處。每天上午,他把前一晚的謀篇布局口述出來,黃萱的筆觸飛快地追上他的思緒,就這樣完成了六萬多字的《論再生緣》。
陳寅恪被學校領導特許在家中上課,開“元白詩證史”選修課。圍繞選修課內容,黃萱幫他“讀”相關的資料,他坐在藤椅上緊閉雙眼認真地“聽”,能過耳不忘。他上課時旁征博引,古今中外的史料,信手拈來,還不時夾雜著所引史料的數(shù)種語言文字。陳寅恪雖目不能視,然胸中已存萬卷書。
周連寬、蔣天樞等弟子,連續(xù)十年堅持給老師誦讀書籍,在他們的鼎力相助下,陳寅恪“聽”了大量史料,材料之龐雜、種類之繁多,令人嘆為觀止?!奥牎蓖甑牟牧?,他會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重新思索,因此記憶深刻。很多要求證的典籍,他幾乎能指出在哪一本書哪一卷哪一頁。著述80萬字的《柳如是別傳》,就得益于此。
后來,他因右腿骨頸折斷住院。在醫(yī)院里,容宛梅、盧冠群等護士把他照顧得很好。護士們平時為陳寅恪誦讀了很多書籍,特別是《茶花女》,讓陳寅恪憶起了他年輕時在巴黎的往事。出院后,陳寅恪專門點出《茶花女》一書,讓專職護士容宛梅為他誦讀。
(張志軍摘自《南國都市報》2015年2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