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譯芙
“我不會再回來礙你的眼了!”我重重地摔上鐵門,踩著拖鞋出門了,不理會夜晚的風帶來的涼意,用手背抹著臉頰上的淚。
媽媽打了電話來。不管電話里的她怎樣追問,寬慰,我還是一個勁兒地大哭著,闖進這條平時不敢靠近的小巷。走上巷口的橋,卻發(fā)現(xiàn)竟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當媽媽的嘶吼還有電話背景里的麻將聲被我一同掛斷時,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抱著一袋子書蹲在橋頭放聲大哭。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過了一會兒,我向河邊挪了挪發(fā)麻的腳,心想,從這里跳下去是不是會好受很多?我想象著:河水嘩嘩地流著,水流瞬間包裹我的全身,我顧不上抱緊手中的書,鼻腔、嘴巴里都充斥著發(fā)臭的河水……
“要不要坐車?”一抹白光從我的身后打來。我回過頭,是個三輪車夫。我像是在絕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起身跳上了車,離開了那冰冷的河岸。
坐上車,我還是閉著眼哭。三輪車停停走走,車夫不住地回頭問:“你怎么啦?別一直哭,和我說說出什么事了……”我沒理他。車夫很無奈,接著說:“我告訴你啊,晚上是不能哭的!晚上在野外哭會招來邪氣的!真的!”聽了這話,我用手指小心地揉著微痛的眼角,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始訴說我滿腔的苦楚。
“我爸媽……離婚了……”
“原來是這樣?。∥液湍阏f啊,這是大人的事,你哭能把他們破裂的感情哭回來嗎?”
“他們很早就離了……”
慢慢地,三輪車到了一個街燈明亮的地方。晚風吹干了我眼角的淚水,我望著前面車夫的背影,看不見他的長相,甚至看不清他的著裝,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
車夫見我又不說話,趕忙又說:“我和我老婆大老遠到這兒混口飯吃,我們也經(jīng)常吵嘴的,她氣了還砸東西呢!……大人的事不是你能懂的……”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車子停了,車夫將腳踩在踏板上,背著路燈的光,我仍看不清他的臉,卻看清了他不高的個子,不算結實的身材,他身著寬松的條紋T恤,一條舊短褲。
他又一次對我重復道:“我跟你說啊,晚上不能一個人在野外哭,會招來邪氣的。中醫(yī)說了,白天招陽,晚上招陰,這是有道理的,知道不?”他一邊講著,一邊拿手比畫,還不時拍著自己的大腿。我不覺得粗俗,倒感覺有些好笑,也有些溫暖。要告別這個車夫叔叔了,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沖出門時什么也沒帶。
“哎呀,叔叔,我忘記帶錢了……”
“沒錢沒關系啊!反正夜里沒啥客人,這一程就免費送你了,也不知道送沒送對地方……”
車夫憨厚地笑了笑,蹬著車走遠了。
我忽然心頭一暖,懊悔起自己的幼稚和倔強。靜靜地緩過心情之后,我便回家去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仍然記得這個傷心的夜晚,這個沒有星星、月亮的夜晚,記得在我一個人難過無助的時候,有這樣一個善良的車夫叔叔,一遍遍笨拙地告訴我:“晚上不能一個人在野外哭……”每每想起,心底都會泛起一股淡淡的溫暖。
(指導老師 黃 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