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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謝幕詞”

2015-11-25 14:05:37陳魯民
思維與智慧·上半月 2015年9期
關(guān)鍵詞:方孝孺廣陵散夏衍

陳魯民

“人固有一死”,文人自然也不例外,人死如燈滅,腦袋掉了都是碗大的疤,文人與其他人也沒啥區(qū)別。然而,文人既長于思考,又頗“饒舌”,即便是行將就木,也每每有“妙語奇言”,或幽默,或詼諧,或莊嚴(yán),或悲壯,各有千秋。“謝幕詞”聲中見性格,見風(fēng)節(jié),咀嚼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最悲壯的“謝幕詞” 南宋詩人陸游,一生為抗金復(fù)國呼吁吶喊,雖壯志未酬,但臨終時一首短詩《示兒》,“筆落驚風(fēng)雨,詩成泣鬼神”,就足以讓他千古不朽了。波蘭愛國詩人密茨凱維支也有類似美談,他終生為祖國獨立而奔波呼號,沖鋒陷陣,臨死時最后一句話是:“與祖國同在?!睈蹏牧钊藝@為觀止。

最灑脫的“謝幕詞” 清初文學(xué)批評家金圣嘆,因“哭廟”案被判斬殺。刑場上,剛逾知天命之年的金圣嘆,泰然自若,臨刑不懼,昂然地向監(jiān)斬索酒酣然暢飲,邊酌邊說:“割頭,痛事也;飲酒,快事也。割頭而先飲酒,痛快痛快!”

代價最大的“謝幕詞” 明代大儒、詩人方孝孺,生性倔強,寧折不彎,誓死效忠建文帝,拒絕為明成祖朱棣起草就位詔書。朱棣威脅方孝孺說:你不怕滅九族嗎?方名士的倔脾氣上來了:就是滅我十族也不怕!這一句話不要緊,方家老小再加上學(xué)生九百多口全掉了腦袋。也正因為殺掉了這個“讀書種子”,有明一代,始終沒搞出什么太像樣的文化來。

最幽默的“謝幕詞” 幽默了一輩子的美國作家馬克·吐溫,臨死也不改本色,向床邊一群與他告別的人說了一句:“再見,我們很快還會相逢呀!”就與世長辭了。讓他的親朋好友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因為,“再見”雖然無法逃過,但誰也不想和他很快“相逢”。

最富責(zé)任心的“謝幕詞” 希臘大哲學(xué)家蘇格拉底,在被宣布死刑后,喝下毒藥前,向他的好友克利頓說了最后一句話:“克利頓,我還欠阿斯克勒比奧斯一只雞,請別忘了還給他。”本以為像他那樣的思想巨人,最后總要留幾句閃光的名言警句,想不到他和我們一樣,同樣惦記著家長里短,油鹽醬醋。不過這也正印證了那句老話: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

最有禮貌的“謝幕詞” 夏衍晚年病重住院,一天上午,突然感到十分難受,咳嗽不停,呼吸困難。秘書見狀趕忙說:“我去叫大夫?!闭谒_門欲出時,夏衍突然睜開眼睛,極其艱難地說:“不是叫,是請?!彪S后就昏迷過去,再也沒有醒來。日本作家、1968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川端康成也可與夏公媲美,1972年他自殺后在被送往醫(yī)院急救途中,奄奄一息,還不忘感謝司機:“路這么擠,真辛苦你了!”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最令人遺憾的“謝幕詞” 魏晉著名思想家、詩人與音樂家嵇康,受人陷害被判死刑,臨刑前有三千太學(xué)生為其求情,終不許。死前索琴彈奏名曲《廣陵散》,而后慨然長嘆:“《廣陵散》如今絕矣?!彼鞆娜菥托獭S谑橇粝铝恕皬V陵散絕”的成語,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聆聽那原汁原味、正版的《廣陵散》。

最憤怒的“謝幕詞” 法國大革命時期,法國著名女作家羅蘭被雅各賓黨判死刑,受刑之前,站在斷頭臺上,她望著廣場上的自由女神悲憤高呼:“自由啊,多少罪惡假汝而行!”革命家殺革命家,自由戰(zhàn)士被自由戰(zhàn)士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怪不得羅蘭夫人那么生氣,死不瞑目。

最不客氣的“謝幕詞” 魯迅先生生前論敵如云,遭受四面圍攻,卻愈斗愈勇,毫不手軟,痛打“落水狗”,威風(fēng)凜凜,剿滅“夏三蟲”,勢如破竹。臨終時還意猶未盡,留下錚錚遺言:“一個也不寬恕?!鳖H有來生再戰(zhàn)的意思。

大幕就要拉上,太陽即將落山,精彩表演了一生的文人騷客們,就這樣各具特色地給自己畫上了句號。

(編輯 花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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