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衍輝(山東省即墨市大信鎮(zhèn)教育辦)
草香悠悠
文│周衍輝(山東省即墨市大信鎮(zhèn)教育辦)
在家鄉(xiāng)的原野上,到處都是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而拾草和割草是當(dāng)年我們最主要的功課,伴隨著我們走過了一個個難忘的日子。那些日子,因為草香的浸潤而流光溢彩,在生命中留下永久的回憶。
春的到來往往是毫無征兆的。一場潤如酥的小雨過后,原先一片蕭瑟的草地就萌發(fā)出一股看不見的生機(jī)。陽光煦暖,微風(fēng)輕拂,吹面不寒。此時,在向陽的溝邊,枯黃的草叢里,便挺立起一根根尖尖的茅針,茅針頂端暗紅色,捏住尖頭輕輕一撥,從根部分離開,是鮮嫩的黃綠色,輕輕剝開外面的皮,里面是白色的絨毛一樣的嫩穗,放進(jìn)口里一嚼,清香,爽口。我們管這種茅針叫“茶葉包”,采下的“茶葉包”裝在小小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那股青澀味兒會保留很久。如果白天吃多了茶葉包,晚上做夢都是那種清新的草香味兒呢。
接著再下幾場雨,氣溫升高,草就“噌噌”地躥了起來。用不了多久,大地就被大片的綠色淹沒了,各種野花也點綴其間,漂亮極了。這時,就可以割草了。手握一把磨得雪亮的鐮刀,胳膊肘挎一個柳條筐,到河邊、溝渠邊,揀那些肥嫩的草,用手握住,鐮刀刃口稍一靠近,草就從根部斷開了,一把把放在地上,很快就割了一大片。累了,直起腰來喘口氣,將鐮刀插在地上,一看手掌,已被染成綠色了,還有一股濃濃的青澀味兒。
割草能一直延續(xù)到秋天,那時的原野里仿佛有割不完的草,隨便挎一只筐子出去,很快就能割回一筐,回家喂羊喂牛。這是牛羊們最幸福的時刻,有充足的草料,一只只養(yǎng)得膘肥體壯。當(dāng)然,割草的孩子們也是快樂的,草叢間螞蚱亂飛,青蛙亂蹦,偶爾還會遇到一條快速游走的蛇……草地上野花遍地,割草時往往會夾雜著割下的野花,芳香撲鼻。
收完秋,蕭蕭秋風(fēng)起,吹凋了滿樹綠葉,吹黃了離離荒草。從這時開始,一直到大雪降落前,野外到處都是拾草的人。拾草的工具很簡單:一個草簍,一張小鐵筢或竹筢,草簍的把上有一個繩扣,可以用筢子挑著,小孩子大都在草簍的側(cè)面系兩根扁平的背帶,便于拾草歸來背草簍回家。無論鐵筢或竹筢大都從供銷社買來,自己配上木柄。相對來說,竹筢要便宜一些,因此用得最多,但這種筢子有一個缺點,在水中浸泡后筢齒會變直,用的時候要相當(dāng)仔細(xì)。
大人們拾草也大都在早上,天麻麻亮出去,早飯前回來,而小孩子此時還在炕上睡覺,聽到門閂“吧嗒”一聲響,一座草山進(jìn)來了,拾草人嘴里哈出的熱氣白白的,頭發(fā)上沾了草屑,褲腿被露水打濕,撲了一層土,臟兮兮的。但小孩子拾草就沒有這么辛苦,對我們來說,拾草本身就是游戲的一部分。早飯后,薄霧散盡,太陽升得很高了,我們才呼朋引伴地背著草簍出去,一路上打鬧說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片荒草灘,草已干枯泛白,踩上去軟綿綿的,不遠(yuǎn)處的河溝里,水很淺,結(jié)了一層薄冰,偶爾一只小鳥低低地從空中掠過,在寂寥的天空中顯得有些凄清。摟這種草得用鐵筢,握著長木柄,在草地上用力拉,那些枯草就自動擠在鐵筢的筢齒上,滿了,將鐵筢反過來,在地上一抹,草就完整地脫落在地,接著拉下一筢。這樣摟的草新鮮、結(jié)實、干凈,不像大人們專門劃拉那些枯樹枝、爛樹葉,弄得灰頭土臉的。那時孩子摟草一般沒有具體指標(biāo),不過是結(jié)伴去野外消磨時間而已。所以,傍晚回家時,每個人將摟來的草歸整好,裝進(jìn)草簍,看見誰的草簍沒滿,還會慷慨地勻給他一些。那些草握在手中,滑滑的,色澤金黃,散發(fā)著一股好聞的清香,從背上的草簍中飄出,一路追隨……
多少年過去了,那些悠悠草香仿佛一直不曾遠(yuǎn)離,時不時地就從記憶的深處浮現(xiàn)出來,讓人想起童年,想起那些單純美好的日子。那悠悠草香,有一種歲月沉淀下來的醇厚和綿長,持久,悠遠(yuǎn),像兒時母親的呼喚,一直飄蕩在古樸村莊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