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躲躲
很多人覺得我有一顆永恒的17歲的少女心。其實17歲的我一點兒也不像少女,內(nèi)心強大如莽漢,外表瀟灑如帥哥,而且瘋狂地倒追校草。
那時我和他同在省重點中學(xué),念同一年級。他除了英語成績?nèi)跻稽c,其他科目的成績和我不相上下;他人緣極好,男生都喜歡約他踢球、吃飯,女生都喜歡圍著他問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他長著很傳統(tǒng)的濃眉、大眼、高鼻梁,偶爾戴眼鏡也遮不住他的雙眼皮;高一入學(xué)軍訓(xùn)時他是標兵,穿軍裝的樣子比教官還要帥。
那時的我有著不錯的成績、不錯的性格,也有著不錯的身高和不錯的相貌。你知不知道,這樣的女生其實特別悲哀,她往往會有不錯的朋友圈子,但這些圈子里的男生通常會把她當成哥們兒,而不是想要與之交往的對象,更不會是暗戀的“女神”。
那時不流行說“女爺們兒”,也沒有“女漢子”這個詞,一個女孩若被人覺得“陽剛”,應(yīng)該一哭、二鬧、三上吊以呵護自己像玻璃一樣的少女心。但是我樂呵呵地接受了別人對我的這一評價。十六七歲的男生喜歡的女生類型肯定千差萬別,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歡的人,他不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沒關(guān)系,只要我喜歡他就好了。誰讓他笑得那么好看呢?陽光穿過梧桐葉,細小的光斑在他的臉上跳躍,他的大眼睛笑成一條縫,讓我這一生都忘不掉。
我沒暗戀,我表白了。
具體細節(jié)不多講,反正我順理成章地被拒絕了。好在我心胸寬廣,繼續(xù)跟人家做哥們兒,在食堂打飯的時候,故意插隊到他前面;全校大掃除的時候,故意擠到他跟前讓他幫我洗拖把;考試前找不到2B鉛筆涂答題卡,一定要跑到他們班去“借”。寫了新小說第一時間拿給他看,揪著他的耳朵讓他說“好”……直到高考前的最后一天,我還用他的飯卡給自己買了一碗冰粥喝。
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不顧臉面,卻滿心都是幸福。
十六七歲的年紀,誰都不敢說“愛”,偷偷說一句“我喜歡你”已經(jīng)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F(xiàn)在回想起那段歲月,反倒覺得那是真愛。在那樣的感情中,不會斤斤計較,不會患得患失,太急著把自己奉獻出去。也許他會被感動,也許仍舊拒絕,甚至會被嚇到或是感到驚恐,但是我就是那樣執(zhí)拗、坦蕩、無怨無悔。
高三那年,我家出了事,我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每天都沒精打采。校園廣播站又按照慣例開了《點歌臺》節(jié)目?;秀遍g聽到主持人在念我的名字,并祝我生日快樂。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靜了,喧囂的校園一下子凝固了,其他聲音被我自動屏蔽,耳朵里只剩下某某某為我點播的歌曲。借著主持人的聲音,某某某對我說:“別怕,有我在,生日快樂!”
他為我點的是老狼的《同桌的你》:“你從前總是很小心,問我借半塊橡皮。你也曾無意中說起,喜歡和我在一起……”
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是一盤磁帶,就是《同桌的你》。
其實那時候大家已經(jīng)很少聽磁帶了,CD已經(jīng)成為炫耀的配飾。但是我視那盤磁帶如珍寶,把隨身聽放在枕頭邊上,每天臨睡前都要聽上幾遍。終于有一天半夜,我的隨身聽不爭氣地壞了,把磁帶攪出來老長。我拿一支鉛筆很努力地想把磁帶繞回去,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帶子擰在了一起,不能聽了。窗外,凌晨3點的月亮跟大冰盤似的,清冷的光輝灑在我身上。我一邊繞磁帶一邊哭。
后來我們天各一方,到了不同的城市,讀了不同的學(xué)校和專業(yè),各自談著戀愛,大方地調(diào)侃對方的失戀。
我落井下石地打擊他:“誰讓你當年不接受我的一番盛情,活該被人甩!”他卻攻擊我,說:“誰讓你當時那么胖,還頂著一個難聽的綽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氣得想摔電腦,最終卻只是詛咒:“你肯定比我結(jié)婚晚,哼!”他的QQ很長時間保持輸入狀態(tài),最后回了一句:“當然啦,你20歲時就可以結(jié)婚,我還得熬到22歲。”不知為何,看到這句話,我的鼻子有點兒發(fā)酸,眼里泛起淚花,再沒回復(fù)他。我當然很快就會到20歲,但是還沒到20歲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知道,曾經(jīng)非他不嫁的那個人我永遠嫁不成了。
再后來,他回到故鄉(xiāng),成家立業(yè),一切水到渠成。我漂泊異鄉(xiāng),劫數(shù)多多,卻也幸運地否極泰來。更解氣的是,我終究比他先結(jié)婚。
關(guān)于他的消息是我從同學(xué)那里輾轉(zhuǎn)聽說的,我們沒有再聯(lián)絡(luò)。同學(xué)說,他現(xiàn)在一切都好,我哼了一聲,說道:“他當然要好好地活著,這樣他才可以看到我一切都好?!蓖瑢W(xué)打趣道:“你還真記仇??!恨人家當年拒絕你。”我說:“如果這算是‘仇,那我當然要記?。∥易詈玫哪耆A都給了他,最無恥的愛戀都給了他,如果他沒有變成績優(yōu)股,那豈不是說明我當年很沒眼光?他這樣好,完全是因為有我的感情澆灌!”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盤永遠不能再聽的磁帶,深深地藏在我的秘密抽屜里,成為我此生最珍貴的禮物。記得我看過一句話:“愛情這東西,要么別想,要么別放?!笔畮讱q時死纏爛打,二十幾歲時兩眼淚花,三十幾歲時終于可以放下。我不想你,我只是很想當年那樣愛你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