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礡
畢業(yè)于哈佛醫(yī)學院、在馬薩諸塞州綜合醫(yī)院工作的腦科醫(yī)生佐爾·薩林那斯,從小就沒法做壞孩子,他甚至比同齡人更體貼,不管是對誰。這倒不是因為家教太嚴,而是他擁有一種奇特的天賦:感同身受。
這不同于通常所說的“同情心”:薩林那斯感受到的并非喜怒哀樂的情緒,而是發(fā)生在別人身上的實實在在的痛癢。反應錘敲在病人的膝蓋上,他的小腿會有想彈起來的沖動;脊椎注射,他藏在口罩背后的臉會有瞬間因疼痛而引起的抽搐。至于日常生活中其他人視為娛樂的戰(zhàn)爭片和恐怖片,對薩林那斯來說就是真實的血腥體驗,讓他避之不及。
這種硬起心腸也難以割斷的“特異功能”,叫作鏡像觸碰連覺,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大概占總人口的1%~2%,他們觀察到周圍人的動作之后,能夠在大腦中模擬相似的場景,無論輕重痛癢,全部轉化為切身的體驗。不管是親是疏,哪怕陌生人,連覺通通生效。
強烈的連覺對醫(yī)生來說是個包袱。起初他天天壓制著嗓子眼里快要沖出來的尖叫,做醫(yī)生讓他對人體更加了解,連覺也變得更為豐富、敏銳。他不止一次見過頭部被腫瘤壓迫到變形的病人,就算病人已經在長久的疼痛下變得麻木,薩林那斯也會像是經歷了一場極刑。
然而,這個包袱里有時也會裝點禮物。他能準確說出病人的感覺,“不是書上的說法,而是我們都能體會的那種”。這種能力逼著他尋找最好的解決方案,也讓他在開顱后能迅速找到病灶。
生死悲喜的場面見多了,薩林那斯對感官的操控也愈加嫻熟。之前總是被強烈的痛覺捕獲的他,現(xiàn)在將注意力更多放在平靜的普通人身上,尤其當事故發(fā)生、傷員接連被送進急診室的時候,薩林那斯總是先尋找在場最平靜的人,然后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投入到那個人的感覺中去。
可是,如果碰上死亡,那怎么轉移注意力都沒用了?!白鲠t(yī)生以來,我死過好多回。和真正的死亡之間唯一的距離,就是我每次都能活過來?!彼劳龊吞弁礋o關,薩林那斯甚至能感受到疼痛正在退去,然而隨之而來的那種強烈的空虛和寂靜又讓他想逃離。
至于薩林那斯的連覺朋友們,不少選擇了安靜、封閉的工作,有的徹底關閉了自己的感覺,變得比常人更加麻木冷漠。一個女性朋友為此做了按摩師:小小的治療室讓她不必面對多種觸覺加身的煩惱,更何況還能感受到自己的服務。薩林那斯卻不想放棄這份天賜的獨特。相比“異能者”,他更希望別人在提起自己時說到他的醫(yī)術,“或許會提到我同情心很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