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
“大俠!好漢!大英雄!”阿風跑啊跑啊,累得腿都麻了,氣都喘不上來了,才勉強跟在那位白衣飄飄、玉樹臨風的大俠的屁股后面。不過他并沒有氣餒,現(xiàn)在他心中唯一充滿的,就是前所未有的激動——胸膛中那一顆小小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大俠果然是人中龍鳳,不同凡響??!雖然只能看到一個不太清晰的背影,但他松岳般的身姿、飛龍般的動作、孤高絕傲的氣質(zhì)……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足以讓人心神蕩漾了。
“大英雄,請您等一等,收我為徒吧,我一定不怕苦不怕累,學好本事,造福江湖,像您一樣,成為武林中的一個傳奇!”
阿風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這次是真的要喘不過氣了。
好在這時那位大俠真的停住了,并且,緩緩地扭過頭來……
“阿風,怎么又把被子踢了,小心著涼!唉,你這孩子,做夢都是大俠大俠的,當大俠真的有那么好嗎?”一個憨實的聲音響起來。
頓時,大俠不見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阿風醒了過來,不過卻沒有睜開眼睛,而是閉著眼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將自己小小的身子整個縮到了被窩里。
——夢,原來只是一個夢?。“L默默地啜泣著,任眼淚小溪般流到枕頭上,也顧不得去擦。
為什么?這都是為什么???為什么兩年前在大街上救走自己的,是這個額頭上有塊丑陋疤痕,其貌不揚,賣柴時被人家坑了錢都不知道的樵叔,而不是一個武藝高強、氣宇軒昂的大俠呢?
為什么?為什么現(xiàn)在自己只能在這里做夢,甚至連夢都做不成,難道自己將來也要在這深山中砍一輩子的柴嗎?
不!不行!就在轉(zhuǎn)瞬之間,阿風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偷偷溜走,去尋訪名師,成為一代大俠!
行李很好收拾,只一個小小的包裹。樵叔在一條細板凳上睡實了,也并沒有被驚動。阿風真不明白他為什么好好的床不睡,非要睡半個手掌寬的板凳。不過現(xiàn)在阿風已經(jīng)沒有心思想這些了,躡手躡腳地出了門,趁著黎明前冷清清的月色,朝山下走去。
已是深秋時節(jié),山中露重霜寒,已經(jīng)滲入一絲徹骨的涼意。
阿風裹著一身麻衣往山下走,雖然地形頗熟,不至于跌倒遇險,不過孤身一人走在這空寂的大山中,還是讓他后背有些發(fā)涼。
好在要當大俠的愿望支撐著他,讓他緊咬著牙,一路往前走去。
出了這座熟悉的大山,為了不讓樵叔發(fā)現(xiàn)后找到自己,阿風挑了一座不起眼的荒山走去。此時天光已經(jīng)大亮,阿風的膽子壯了不少,一路走走看看,只希望能找到一個深嶺古洞,遇到一位絕世高人才好!
等一等,前面的草叢中好像有個洞,而且好像還有什么東西在動。
阿風一下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很顯然,身懷絕技的大俠是絕對不會藏在這樣的山洞里面的,藏在這樣的山洞里的,只能是——猛獸!
阿風猜得沒有錯,就在他瑟縮著要往后退的時候,“嗷”的一聲呼嘯,驚天動地,緊跟著,從草叢中跳出一只吊睛白額大老虎來,半張著嘴,露出兩排鋒利的匕首一樣的牙齒,一步步朝他逼來。
“啊——??!”阿風想往后退,可退了兩步便雙腿發(fā)軟,往后一跌,倒在地上,哪里還有力氣再爬起來。
“嗷!”老虎又是一聲大吼,看準阿風,飛身撲了過來。眼看著阿風就要喪身虎口!
可是,就在老虎身在空中,將落而未落的時候,忽然之間,一個白影鬼魅般一閃,已經(jīng)到了老虎跟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也不見怎么用力,頂在了老虎的肚子上。之后,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幾百斤重的一只老虎,竟然被白衣人用一根手指頂起來,舉過了頭頂。不僅如此,將老虎頂起之后,白衣人伸出另一手的一根手指,在老虎的身上輕輕一撥,那手指上的老虎便陀螺一樣轉(zhuǎn)了起來,快得令人目眩!而等老虎轉(zhuǎn)得正緊時,白衣人忽然間手臂一振,將老虎遠遠地拋了出去。
“嗷!”這次老虎嘴里發(fā)出的吼聲已經(jīng)變成了慘叫。等阿風定睛細看時,眨眼之間,那不可一世的林中之王已經(jīng)耷拉著耳朵,夾起尾巴,變成了一只溫順的狗兒!
“哼,孽畜,再敢行兇,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白衣人看著落荒而逃的老虎,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在旁人看來或許沒什么,可是在阿風看來,卻是無異于見到神仙一般。原來,危急時刻趕來救下他的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氣宇非凡,恍若天仙,再看他剛才用的那一指禪的絕技,以及那睥睨天下、狂傲不羈的神情,不正是自己一直以來朝思暮想的,江湖上人盡皆知的一代名俠白展飛嗎!
“?。“状髠b,大英雄,真的是您,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的命!”阿風上前便拜。
“嗯!”白展飛看了阿風一眼,“荒山野嶺的,一個小孩子家別亂跑,趕快回家去吧!”
“不,白大俠,請您收我為徒,我要跟您學武功,將來也做一個大俠!”
“哼,你當大俠是那么好做的嗎?”白展飛伸手摸了摸阿風的腦袋,“骨質(zhì)倒也不錯,可是你須知道,學武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要練成絕世武功,就得受常人所受不了的罪,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嗯,做得到,我做得到!”阿風雞啄米一樣點頭。
“嗯,那好吧,看在你這么有誠意,而你我又這么有緣的分上,我白展飛就破例收下你這個徒弟吧!”
“啊,謝師父,謝師父!”阿風喜極欲泣,立刻跪在地上,給白展飛磕了三個響頭。
三個頭剛剛磕完,阿風眼前一花,身子已被白展飛一把夾在腋下,同時喊一聲:“走!”頃刻間,阿風只覺得兩耳生風,呼呼直響,眼中的景物也在飛快地變化,到最后甚至還出現(xiàn)了幾朵白云,師父這是帶自己來到仙境了嗎?
不是仙境,不過也和仙境差不多!
停下來之后,阿風發(fā)現(xiàn)師父帶著自己來到了一個隱秘的山谷之中,四處溪流潺潺,藤蘿掩映,真讓人不得不感嘆造化的鬼斧神工!
一個寬敞的山洞里,擺著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具,床、木凳,以及瓢盆之類。這自然便是師父的棲身之地了。
只是,讓阿風百思不解的是,師父做飯用的鍋未免太大了一點兒,那簡直不能再算是一個鍋,而該說是一個大鼎了。這個東西有三條腿,架在三塊大石頭上,矮胖矮胖的,大大的肚子少說也能容納兩三個人!
“師父,這個大家伙是您用來做飯的?”阿風試探著問。他知道大俠都有一定的癖好,興許師父是用這個大鼎來熬老虎湯的也不一定!
“什么吃飯不吃飯的!”白展飛瞪了阿風一眼,一指那口大鼎,“這是咱們本派的獨門練功法寶——神木鼎。一般人練習內(nèi)功,十年方能有所小成,但是如果用咱們這個獨門法寶,輔以珍貴藥材,一年便能勝過常人十年,甚至還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打通習武之人夢寐以求的任督二脈!”
“?。∵@么神奇?”阿風興奮地睜大了眼睛,心說真是老天有眼啊,讓自己遇到這么一位好師父。
“那是自然了,只是,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的!”說完,白展飛再也不理阿風,開始忙活著往大鼎里倒水,加入各種各樣的珍貴藥材,其中一些阿風曾經(jīng)見過,的確是非常罕見的草藥,最后又在大鼎下面架起木柴,用火折子點燃。
“呼!”準備妥當后,他站在鼎邊,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副十分恭敬的神態(tài),然后就要入鼎。
“等等,師父,等等!”阿風心中饞得癢癢,一把拉住師父,“師父,這次讓徒兒試試如何?反正以后徒兒遲早也得這么練的,干脆今天就先試試吧!”
“嗯,這個嗎,那好吧!”白展飛略一沉吟,“只是這練功之法極為熬人,你需得好好忍耐,到了一定的火候才行,否則的話功虧一簣,不但白瞎了這一鼎的草藥,于你自身的功力修為,也是有損無益!”
“是,師父,徒兒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說著,阿風按照師父的吩咐,脫了上衣,盤好頭發(fā),從側(cè)面的一架小梯子爬進了鼎里。
此時火燒起的時間尚短,鼎內(nèi)的水只是溫熱,還不算燙。阿風按照師父所說,盤膝浸在水中,只稍稍露出口鼻,倒也沒感覺有多難受。
可是后來,隨著火勢的加大,鼎中的水溫越來越高,阿風開始感覺到難受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淌下來。
“師父,我好難受啊,可以了嗎?”
“難受是肯定的,時間還差好大一會兒呢!記住師父的話,要抱元守一,保持靈臺空明,否則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哦,好,好!”阿風覺得有些頭暈,敢情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啊,于是趕緊抱元守一,閉上了眼睛。
而他沒有看到的是,那玉樹臨風、器宇軒昂的師父,這時正露出一絲猙獰的笑。
火越燒越大,而且絲毫沒有停的意思,鼎中的阿風終于受不了了,難受得大叫起來:“師父,我不練了,我受不了了,我要死了??!樵叔,快來救我啊,樵叔!”也不知是為什么,關鍵時刻,阿風竟然想起自己一直看不起的樵夫來!
“哈哈,小娃娃,現(xiàn)在才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白展飛仰天狂笑,“現(xiàn)在火候差不多了,不怕你動了火氣,影響了藥效,可以告訴你實話了。哼哼,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白展飛,打跑老虎是我事先設計好的,為的就是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在你自愿的情況下燉了你,好練我的獨門魔功,哈哈哈!怎么樣,我裝的大英雄你還滿意吧?”
“???!你,你,你——”阿風后悔不迭,幾乎要背過氣去。
“哼,邪門歪道,膽敢在這里害人!”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飄然出現(xiàn)在白衣人身后。白衣人大駭,顯然不敢相信以自己的武功,竟然會感應不到陌生人的來臨。他急忙轉(zhuǎn)身往回看,可是黑色的影子一閃,在他扭頭的瞬間,又改變了方位,在大鼎上一掠而過,已將意識模糊的阿風從鼎中提出來,放到了地上。
直到這時白衣人才看清面前的黑衣人。兩個人目光相交,竟然彼此都是一驚!
“夜修羅,果然是你!”
“原來是你,白展飛!”
黑衣人——這次是真正的白展飛了——凜然一笑,道:“夜修羅,當年一戰(zhàn),咱們二人雙雙身受重傷,各自隱退,想不到今天你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方法恢復功力,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次老夫無論如何再不能放過你了!”
“哼,那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夜修羅咬牙切齒地道,“當年只是送了你一道疤痕,實在有些小氣,今天爺爺送你個更好的紀念!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說完,兩人再也不客氣,各自上前,斗在一起。
這兩個人全都熟知對方的招數(shù),因此動起手來,俱是以快打快。而讓夜修羅感到吃驚的是,白展飛的輕功與當年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語,閃轉(zhuǎn)騰挪之間,幾乎無跡可尋。原來,白展飛這些年來隱居在山間,偶然間得到啟發(fā),練成了一種獨到的輕功——睡覺時都要躺在窄板凳上——然后配合自己之前的武功,自是修為大進。
一百多招之后,夜修羅漸漸不支,一個不留神,被白展飛一掌擊中肩頭,然后一指禪點中氣海穴,廢去了一身武功,以后再也無法作惡了。
白展飛又回身搗破了神木鼎,然后背起阿風,往山谷外走去。
到了空氣通透處,阿風終于悠悠轉(zhuǎn)醒,睜眼一看,正看到白展飛額頭上的那道傷口,驚道:“樵叔,是你救了我?你,你——就是名俠白展飛?”
“怎么,不像嗎?”白展飛責備地一笑。
“啊,不,不,像,像極了,像極了!”阿風又喜又愧,急得眼淚掉了下來,“樵叔,我錯了!我現(xiàn)在知道真正的大英雄是什么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