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紹義
母親當然不知道古人對馓子的贊譽,但母親做出的馓子確實“入口即碎,脆如凌雪”。望著母親前天專程從老家送來的一籃馓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此時,才發(fā)現母親親手炸制的馓子不但又香又脆,而且越品越有味道。
馓子是家鄉(xiāng)最常見的油炸食品,也許是它太普通了,我向來都把它視作一種上不了臺面的吃食,就是到酒樓、飯店去吃飯時,我也向來不點馓子。年前幾個同學來我家吃飯,正好母親也在,當愛吃馓子的妻子把一盤馓子作為零食拿出來放到茶幾上,與水果、瓜子、糖果一道招待同學時,我很不以為然。可是幾個同學卻吃得津津有味,贊不絕口,一盤不夠,又端來兩盤,大家仍吃得余興未盡,若不是怕吃飽了,剩下飯菜,他們還不停嘴哩。
一旁的母親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也許這是她第一次發(fā)現自己做的馓子這么受歡迎,于是答應等過了年,單炸一籃子分送給我這些同學。大家都以為這不過是隨便說說的事情,沒想到前天母親真的送來一籃馓子,并且分裝成幾個小袋,讓我一定給這些同學送去。
我雖然不愛吃馓子,但我知道炸馓子是一個很費工夫的活兒。小時候母親炸馓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母親總是先打上兩個雞蛋,放點鹽,把馓子面和好,然后餳一會兒,讓面變得勁道,再在案板上抹上香油,把餳好的面一點點搓成筷子粗細的長條,慢慢地盤在涂滿香油的盆里,每一層都抹上香油,以防那些長條粘在一起。最后一手捏住面的條頭,一手把條纏在手上,待到纏到一定圈數后,用兩只筷子將其拉直繃緊,往已經煮沸的油鍋里下時,再把它斜折定型,待到炸成柿黃色撈出即可。
整個過程就像蘇東坡寫的那首馓子的廣告詩一樣,“纖手搓來玉數尋,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濃于酒, 壓褊佳人纏臂金?!辈贿^,這首詩的詩名不叫《馓子》,而叫《寒具》,這里的寒具,就是我們今天說的馓子?!昂摺钡挠蓙?,是因為它出現在寒食季節(jié),人們禁止煙火的時候,馓子作為一種能夠長期保存、不易變味變質的食品在各個茶館里出售,以供人們佐茶充饑。
《太平廣記》中提到,東晉的桓玄招待客人時會擺上一碟寒具做點心。有一次府里來了客人,桓玄拿出珍藏的名畫和書法讓客人鑒賞時,因客人剛剛吃過寒具,沒有洗手,就來拿書畫了,結果在書畫上留下了油跡,讓桓玄心痛不已,從此以后再招待客人,就不肯擺設寒具了。
宋代陶谷的《清異錄》,把寒具寫得太過脆了,他在寫到“金陵七妙”時,說“金陵寒具,嚼著驚動十里人”,委實夸張了些。宋時,因寒具與麻花等油炸食品相比,有一種比較松散的感覺,所以人們逐步開始把“寒具”稱為“馓子”。
如今人們炸馓子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摻入或糖或蜜或棗汁等調味料,隨意調制味道,滿足更多口味的需求。不過,現在我最愛的,還是母親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