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弓
秋后日短,太陽剛接近西山,夜幕就落下來了,兩排街燈也就跟著亮了起來,照著這間小粥店。
說是小粥店一點兒不錯,只有一間門面,向街邊開著最大的口子。盡頭的一角放置著各種餐具及燃?xì)庠顮t,灶前的最大空間,僅可以擺放三張小桌。
是夠小的了。它的主人也很小。不是年紀(jì)小,是個子不大。個子不大的女主人,兼著粥店的老板、師傅、服務(wù)員及收銀員。小個子女人的經(jīng)營也簡單,就是賣粥,牌子上打著幾個品種,有豬肝粥,有黃鱔粥,有烏雞粥,有青蟹粥。幾種粥就數(shù)青蟹粥好賣,其余都是陪襯的。
有客人來,她就操作,客人離去,她便坐在一邊想心事。
她有很多的心事。她想她的丈夫,這時又在哪里瘋呢?想她的兒子,不知道吃了睡了沒?想她的母親,老人家的身子骨不知道還痛不痛?
唉,真是想也想不完。有時她也不愿想,一想就煩,可思緒卻像是地下冒的煙,這里捂住,又從那里冒出來。
正想著,有客人來了??腿耸且荒幸慌?,進門時,男的攬著女的腰,女的抓著男的手。男的跟她的年齡相仿,女的卻水嫩,二人年齡相差不下20歲。她一看便知道不是一對兒。可為了生意,管不了那么多。
并且,憑經(jīng)驗,凡是這種搭配的客人,消費一般都偏高。
果然,男的一進來便問女的,吃什么?女的柔柔地說了個蟹字。那自然就是要蟹粥了。幾種粥中,唯蟹粥最貴最可口。
男人便走到蟹筐前,掂起了碩大的一只,交給她一過秤,一斤二兩,報價120元。男人說,老板娘,你這水草起碼有四兩,算八兩吧。80元。
先生啊,我也沒法,我也是這樣進的貨,除去四兩,我不是要閉門了?閉了門,你到哪去吃這美味哦!
說的也是。女的鼓起大眼深情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便堅定地說,好吧,就讓我們連水草一起吃吧。
女人接過蟹,解下那些縛子,在盆子里洗刷兩次,剝了殼,放鍋里煮著。
女人說的是實話,現(xiàn)在市場上都這樣,那些蟹商買蟹回去進行加工,將一扎浸泡后的水草縛在蟹的兩只鉗子上。她也試著解了縛子裸賣,將價錢略略抬高一些,可客人都不肯接受,說她賣得比別人貴。于是,便只好這樣連蟹帶草一起稱了賣。
熱騰騰的蟹粥端到了他們的面前,二人便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勺地吃了起來,還不時地說些別人聽不到的話。
女人便又坐在一旁想她那總也想不完的心事。特別是看到這對男女的卿卿我我,觸動了她哪根神經(jīng),想到她的丈夫是不是也在喂著別的女人,她的眼睛便濕潤了。她強制著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是,這種思緒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一旦冒出來,真是想捂也捂不住。
從表面看,她擁有一個不錯的家,上有老下有小,丈夫的事業(yè)也如日中天??删褪且驗檫@個世界變了,將一個眼花繚亂的世界推到了男人的面前,要沒有堅定的信念,那是很難做到坐懷不亂的。因而給她帶來了許多的煩惱。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這對男女。她想到他們的背后,也許還有一雙憂郁的眼睛。她不由地走了過去,問,先生小姐,好吃嗎?
好吃!那女的說,這是我吃過的最好的粥了,天下第一!
那不煮一碗帶回去?
男的看了一眼女的。女的顯得十分大度,用眼睛表示了默許。男的便來到蟹筐前,挑了一只小的。一過秤,三兩。
女人說,是不是小了點?除了水草,還不到二兩呢。
男人說,不小了。
女人便將那小蟹洗涮了三次,放鍋里滾著,還搭上了二兩瘦肉。
男的看見女人在剁肉,便說,老板娘,我可沒叫你加肉哦。
女人說,我知道。這是贈送給嫂子的,加了肉的蟹粥會更好吃。
選自《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