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槐蘭
老羅是單身漢,多年前到城市里謀生,在城郊擺了個修鞋的小攤。他不買房子、不娶媳婦、不存款,日子過得倒也逍遙自在。
這天晚上,老羅收攤回家,因為天黑,走著走著,腳底下踩著個軟乎乎的東西,嚇了他一跳,把一只拖鞋甩出去老遠。
老羅定下心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只小貓,看樣子已餓了幾天,奄奄一息。老羅這一踩,小貓勉強睜開眼,求助似的看著他。老羅不由得心軟,忙抱起小貓回了家。
在老羅的精心呵護下,小貓終于康復(fù)了。老羅自己的日子很清苦,沒閑錢養(yǎng)寵物,就決定把小貓送走。第一次把貓放在十字路口,老羅剛到家,小貓已在門口等候了;第二次把小貓抱到幾條街之外,沒過一天,它又回來了;第三次,老羅把小貓裝到一個袋子里,松松地扎了口,看見一輛鄉(xiāng)下馬車,老羅就悄悄把它放在車上。然而幾天之后,老羅收工回家,半路上躥出一個小東西,沖著他喵喵地叫。老羅一看,正是被他送走的那只小貓。
老羅知道自己和小貓有緣,就決定留下它,老羅還給它起了名字:羅喵。羅喵似乎也懂老羅的心思,平日里不挑食,米飯、饅頭、面條,給啥吃啥,老羅把一點青菜夾到它面前:“嘗嘗這個?!绷_喵居然也大口地吃了。從來沒聽說貓還吃兔子食兒,老羅笑了,覺得自己的生活也有了味道。
羅喵平時不知道去哪里逛,偶爾過來看老羅出攤,就像探訪朋友,它在鞋堆里一撲一跳,撕咬著鞋子,好像真在忙活什么。
最近街對面新開了一家門店,有專門的修鞋機器,成套的保養(yǎng)服務(wù),看著很上檔次。顧客紛紛到店里去修鞋了,老羅的攤子幾乎不再有人光顧。沒了顧客,生計就成問題了。
那天,老羅一整天沒收一件活?;氐郊?,他一邊喝著悶酒一邊嘆氣。羅喵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它似乎感覺到老羅的傷心,不住地在他褲腿上蹭著。老羅說:“以后我怕是連你也養(yǎng)不起了?!绷_喵仰起臉叫了兩聲,朝外面跑去。
這天夜里,小區(qū)里發(fā)生了殺人案,一個居民被人殺死在自家院子里。刑警很快來了,他們挨家訪問,查找線索。到老羅家的是一個中年警司,問了沒幾句話,一個年輕警員過來,在警司耳邊說了些什么,警司又看了老羅一眼,才說:“帶我去看看?!本咀叩酱巴?,發(fā)現(xiàn)在一堆雜物上,丟著一只八成新的拖鞋,鞋上血跡斑斑。警司對警員說:“把他帶回警局?!?/p>
老羅大吃一驚,問:“為什么?我犯了什么事?”警司把帶血的拖鞋一晃,說:“這是什么?”老羅大吃一驚:“這?怎么……血是哪里來的?”警司冷笑一聲,說:“我正要問你呢,這鞋是哪里來的?”老羅實在記不得這只鞋的來歷,他越急越講不清楚了。
原來,小區(qū)那個被害者赤著雙腳,現(xiàn)場只找到一只右腳的拖鞋,而另一只卻出現(xiàn)在老羅家。老羅講不清楚,更是加重了嫌疑,于是被請進了警局。
案子一直無進展,老羅自始至終在喊冤。警司心情復(fù)雜,他是老公安了,經(jīng)手的案子,都是經(jīng)得起敲打的,絕無冤假錯案。這次,他更不能掉以輕心。下班后,警司又一次來到老羅的破屋子前,他轉(zhuǎn)了一圈,又透過窗戶朝里面看??粗粗?,警司忽然愣了一下,再仔細看一眼,便馬上打電話,讓手下人趕快帶著老羅過來。
警司和警員們進到院子里,他們看到窗子外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鞋子,五顏六色,樣式不一。這一堆鞋子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問老羅,老羅瞪著雙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這點小手藝,偶爾有人來修鞋子,都是立等可取的,如今家里一大堆鞋子,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為了弄清事實真相,警司決定留警員蹲守。守了一天之后,警員來報告:鞋子真的是從天而降。
警司自然不信,他親自去蹲守,到半夜,就聽得不大不小的“啪嗒”一聲,窗子外扔進一只鞋子。警司突然醒悟過來,他繼續(xù)盯著院墻,不一會兒,一團黑影靈巧地跳過來,嘴上叼著什么,接著就聽到“啪嗒”聲……
警司馬上研究那一堆鞋子,并和作為證據(jù)的拖鞋進行比較,果然發(fā)現(xiàn),所有的鞋子上,都留著疑似小動物的咬痕。去小區(qū)走訪,居民們反映,最近,確實有不少人家丟了鞋。
再去提審老羅,老羅聽說此事,喜滋滋地說:“是羅喵!”老羅心里不住地感慨,羅喵真是成精了,因為自己的修鞋攤沒生意,便叼來鞋子。羅喵這是想幫自己,只不過是幫了一個倒忙。
這下,那只帶血拖鞋的來歷就弄清楚了,一定是羅喵從犯罪現(xiàn)場叼來的。也就是說,老羅的嫌疑可以排除了。雖然還要重新考慮其他破案思路,但警司卻輕松地舒了一口氣。
老羅自由了,回到家里,四處尋找羅喵??粗_喵小跑著過來,他第一時間就抱起那只報恩的蠢貓,帶上那堆鞋子,守在路邊,等待失主前來認(rèn)領(lǐng)。
鄰居過來領(lǐng)鞋,和老羅開玩笑道:“這貓莫不是你前世的仇人轉(zhuǎn)世來尋仇的?”老羅撫摸著羅喵,說:“不管啥仇人恩人,這后半輩子,就是貓和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