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凡
那一夜,你酒醉后的真言,焰火般在我的生命中留下釋懷的絢爛。
——題記
那一夜,你斜靠在我的肩頭。
我微微皺起眉,你滿身彌漫的酒氣,我真的不喜歡。我背過臉去,不想看見你這副萎靡的樣子。車窗外,焰火在夜幕中開出絢爛的樣子,只有光亮的一瞬,卻用盡了燦爛的一生。我始終不忍心喜歡上這樣的東西。出租車內(nèi)那種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空氣,夾雜著你爛醉的污穢氣味,讓我愈發(fā)想逃離,卻不得不一動不動。
打開車門的一瞬,寒風突然地闖入我的世界,你好像略微清醒。“你從小就不喜歡煙花。”突然地,你這句話在耳邊響起,聲音不大,在我這里卻愈漸清晰?!澳氵€記得啊!”我用帶著酸澀與不滿的語調(diào)回應,“我以為你早忘了?!逼鋵嵭睦镌缫讶诨尚标栠吷系牡?,輕輕悠悠蕩過小幸福。
頭頂?shù)脑?,清冷又孤寂,在心鏡上投射出紛繁的圖景。窗邊輕搖的蒲扇,月夜哼鳴的謠歌,單車搖鈴的聲響。只是,那些淌過歲月河流的幸福小舟,只在童年的淺海沉浮。你留給我的那些楊柳岸的曉風殘月,留給我的那些西城的碧野朱橋,留給我的那些黃昏的尋尋覓覓。這些分隔離別的詩句,只是幼時無心念誦的詩句罷了,如今,倒為自己的苦思做了背景。
你開始喃喃:“小時候,我們倆常坐在石階上看往來的人群,那時候,你很喜歡跟我聊天……小時候,我常常帶你坐公交車,那時候,你很喜歡躺在我身上……”我一直靜默,直到你也安靜下來,我把頭埋進臂彎,衣袖上依然殘留著你的味道。
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我以為,我們的曾經(jīng),是小孩子口中的水果糖,越含越小,最后,連香甜的果味也消失殆盡,只有安靜倚靠在墻角的糖紙證明曾經(jīng)的存在。我以為,我們的歡樂,是深夜的曇花,只有一現(xiàn),最后,黎明將至,連最初的淡香也彌散,只有月光下殘留一地的花瓣證明曾經(jīng)的美妙。我們都像是自作聰明的蝴蝶,不再停留在最初的那朵花上,不是因為它的凋落,而是因為它太美麗,怕它已忘記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以至于現(xiàn)在,代表我們幸福的綴語已然變成了“小時候”。
以前的歲月,你就像是我生命的旅途中一個不同尋常的站臺,來了又走,去了又回。你關(guān)心我,電話那頭傳來你的聲音,雖然疲憊,但總是溫和得像一首歌;你寵溺我,木門旁邊傳來郵遞員的叩門聲,雖然忙碌,但你總是把禮物帶到我身邊。只是,聲音后看不見你的臉,禮物上觸不到你的溫暖。而我是任性的,在幸福與悲傷之間,我總是為小小的悲傷禁閉心門,隨之而來的幸福便被我拒之門外。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辛苦,從頭到尾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只是我對于結(jié)果的注重否定了你全盤的努力。
你靠在我的肩頭睡了,風很大,我解下圍巾給你蓋上,你微微的鼾聲在耳邊響著,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距離從來不是幾小時的漫長旅程,也不是郵戳上那個陌生城市的名稱。
其實,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一直都對我微笑,只是,基于我的任性,我找不到幸福對你的定義。
“你放心,爸爸這輩子都會愛你?!?/p>
我抬起頭。
時針與分針完美重合在12的交點。
我終于懂得了親情的至真至美:那份釋懷,在那一夜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