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燕
[摘 要]同處于東北亞地區(qū)的渤海國與日本外交往來近二百年,然而渤海國遣日使團從最初尋求安全盟友的政治目的進而轉(zhuǎn)向成為皇家貴族提供奢侈品的貿(mào)易商團。日本后來實行閉關鎖國政策,下令限制渤海國使團入日。面對這一問題漢文化則在日本設置障礙中充當開路角色,裴氏父子作為后期的遣使代表,其個人榮辱轉(zhuǎn)變體現(xiàn)專制外交肆意妄為的特點。
[關鍵詞]渤海國;外交;裴颋;裴璆
在渤海國與日本交流中,渤海國對日政策從尋求安全轉(zhuǎn)向奢侈品購買。本文擬就梳理渤海國對日政策轉(zhuǎn)變,以及后期遣使日本面臨的障礙與對策選擇,以裴氏父子個人榮辱境遇反觀專制外交特點。
一、從尋求政治盟友到奢侈品交易開展
唐王朝在安史之亂后國力衰微,藩鎮(zhèn)的坐大使得北方民族與中原王朝的關系愈趨緊張,東北各民族之間摩擦不斷。渤海國與契丹負有世仇,又與新羅長期對峙,加上唐朝的防范,使其面臨三面受敵的困境。故渤海國加緊尋找盟友的步伐。北方的敵對形勢迫使渤海國將目光轉(zhuǎn)向隔海相望的日本,以求“從背后牽制新羅勢力的北進”“解孤立之危險”①此時的日本在安史之亂后也面臨來自中國內(nèi)地的威脅,最主要的擔憂是新羅東渡侵擾。所以雙方在初期的合作開展十分順利。然而由于地理位置遙遠及航海技術落后,渤海發(fā)現(xiàn)與日本結(jié)盟的政治目的并不能得到滿足,政治上的聯(lián)合不能在實際中提供支持。
頻繁的派遣使得使團有機會接觸日本上層社會的生活,進而其貴族使用的奢侈品經(jīng)由渤海使團帶回國內(nèi)。日本那些具有異國風情的奢侈品進入渤海國后,在貴族之間大受歡迎。故而渤海使團在使日過程中,逐步加大貿(mào)易交換的份額。
渤海貴族對于日本奢侈品的需求越來越多,導致貿(mào)易規(guī)模也越來越大。在760年至881年的百余年間,渤海先后24次派遣使臣赴日本。使團派出次數(shù)頻繁,且人數(shù)多寡不一。
二、渤海國面臨遣日障礙與對策選擇
渤海使團如此頻繁的到來,使日本除接待使團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外,還需承擔大量回聘物品。這使得財力虛弱的日本朝廷認為同渤海國交往不僅負擔沉重,而且在無政治回報的前景下,視渤海使團為尾大不掉之事。進入9世紀后,日本社會經(jīng)濟衰落,采取閉關鎖國政策,對渤海使團入日加以限制。798年,日本規(guī)定通聘周期為六年一次,821年又改為十二年通聘一次。876年,渤海王大玄錫遣政堂省孔目楊中遠率104人出使日本,日本朝廷以不滿一紀違約前來,不予接受。日本也不再回訪渤海。一時間渤海對日遣使貿(mào)易受阻。
面對日本的限制,渤海國不得不尋找應對策略。
日本對漢文化十分推崇,多次派遣遣唐使學習中原文化,然而安史之亂后,逐漸停止遣唐使的派遣。渤海國以其地理接近和政治借鑒,在文化方面漢化程度非常高。渤海相國烏炤度、烏光贊父子在長安科舉中進士,一時傳為佳話。渤海國利用本國這一長處,決定以日本的文化情結(jié)為切入口破除日本遣使障礙。后期所任命使臣為當時渤海國內(nèi)在漢文化方面多有造詣的文臣,這種使臣構(gòu)成的變化,已然突出漢文化在遣使政策中的關鍵作用。
三、裴氏父子帶來遣使興盛與斷絕
裴頲、裴璆父子先后5次擔任使臣。裴颋才學享負盛名,在使日時,日本天皇給予很高的重視并熱情接待,甚至“令山城、近江、越前、加賀等國:修理官舍道橋,埋□路邊死骸”,以確保道路通暢;送酒、肉、魚、鳥、蒜等物“勞饗渤??汀?;召集林邑樂人107人令“渤??屯接^彼樂也”;賜給渤海使團過冬御寒衣物。在宴席中“擇五位以上有容儀者三十人,侍堂上座”。②
裴颋極大地滿足了日本上層社會在閉關鎖國之后的文化需求。以至十三年后裴颋之子裴璆出使日本時,宇多天皇特經(jīng)裴璆傳書裴颋,將裴颋遵奉到了極高的位置,可見渤海國文化政策的成功。
裴颋、裴璆受到日本上層社會的歡迎,直接促使渤海與日本貿(mào)易順利進行。日本政府為壟斷與渤海使臣的經(jīng)濟利益,嚴禁個人與渤海使臣私下交易,由內(nèi)藏寮負責貨物交易。裴颋等初到日本時,天皇明令“禁制私回易客徒所赍貨物”、“客徒在京之間,聽帶禁物”。到翌年五月,由“內(nèi)藏頭和氣朝臣彝范率僚下向鴻臚館交關”。次日“內(nèi)藏寮關如昨” ③,交易場面仍熱鬧非凡。
渤海被契丹滅國后,改為東丹國,裴璆留用為英緒大夫。丹東國想承接渤海國成熟的遣日制度,于929年派裴璆為使臣出使日本。然而日本天皇并沒有因裴氏父子在日本的盛名而繼續(xù)禮遇有加,而是對其厲聲指責,認為裴璆“本為渤海人,今降為東丹之臣”,大失忠君名節(jié),不配再受往日接待。裴璆尚有作為文人的自尊,面對文化上代表整個日本天皇對代表另一個國家的使臣,回想儒家倫理種種,“望振鷺而面慚,詠相鼠而股戰(zhàn)。不忠不義,向招罪過”④。丹東使團被直接逐出日本。以個人文化魅力為主要內(nèi)容的文化政策在日本失去市場,丹東國再沒能打開對日遣使的大門。
結(jié)語
渤海、日本交往二百年,到后期以裴氏父子為代表的對日遣使,已不能稱得上是國家目的外交。遣使所及,文化僅僅作為開路政策,成為為貴族打通奢侈品貿(mào)易通道的鑰匙。渤海使團以文人文學詩文盛、以文人卑膝奴顏絕。舉國外交興衰,竟決于區(qū)區(qū)個人品行評判,唏噓之余,反觀實乃專制權力下平常事。
注釋:
①王金林:《渤海日本邦交的戰(zhàn)略意識》,見《中日關系研究的新思考》,遼寧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第16頁。
②《日本三代實錄》卷四十三,轉(zhuǎn)引自金毓黻:《渤海國志長編》,遼陽金氏千華山館,民國23年(1934年)版,第 343—344頁。
③《日本三代實錄》卷四十三,轉(zhuǎn)引自金毓黻:《渤海國志長編》,遼陽金氏千華山館,民國23年(1934年)版,第342—344頁。
④《本朝文粹·怠狀》卷十二,轉(zhuǎn)引自金毓黻:《渤海國志長編》,遼陽金氏千華山館,民國23年(1934年)版,第375頁。
(編輯/李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