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濤
在2009年的賀歲檔中,《十月圍城》這部電影吸引了大眾的目光,憑借著良好的口碑以及龐大的演員陣容,使得其取得了出色的票房成績。在內(nèi)容上,《十月圍城》不僅將民主政治思想表達得淋漓盡致,同時也將香港電影所擅長的功夫武打元素融入到影片當中,使得觀眾在觀看電影時不僅能被其中的動作場面吸引,同時將內(nèi)地電影對近代革命的表達方式打破,將諸多對立的元素融入到了革命之中,使得革命不再是一個空談的符號,而是具有整體性意義的,更加貼近日常的行動。在《十月圍城》中,將革命的大背景與小人物結(jié)合,在這些不懂民主的社會底層人物的努力下,民主革命得以繼續(xù)。這不僅扭轉(zhuǎn)了過去偉人政治的電影傳統(tǒng),同時也將親情道義等更加貼近生活的內(nèi)容結(jié)合到了政治當中。下面本文對電影中的革命與表達形式,進行細微的分析。[1]
一、《十月圍城》的革命敘述
(一)電影中的政治革命符號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香港,經(jīng)濟開始在現(xiàn)代理性思想的作用下騰飛,使得越來越多的香港民眾對政治逐漸淡漠,反而更加關(guān)心自身的生活。但是這樣的情況很快被打破,隨著回歸的逐步逼近,香港民眾的政治思想發(fā)生了極大的轉(zhuǎn)變,每一個香港民眾都開始關(guān)注香港的未來與歸屬,為此引起了非常廣泛的社會討論。而電影作為反映社會的重要工具,在政治意識與身份發(fā)生變化時,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相比大陸,香港缺乏能夠展現(xiàn)政治思想的大背景,因此如何將其融入到電影中成為了電影創(chuàng)作者的一大難題。然而隨著《十月圍城》這部電影的上映,導演陳德森與監(jiān)制陳可辛給出了這一問題的答卷。電影很好地找到了香港的歷史政治斗爭地位,將香港在辛亥革命中所發(fā)揮的政治作用展現(xiàn)出來,政治矛盾與民族理想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展現(xiàn)出來。同時電影也成功地將香港電影的特點展現(xiàn)出來,在宏大的時代背景之下,故事從政治事件中逐漸剝離,最終成為一系列非政治事件,這些事件不僅成功地將抽象的政治思想拆分解析,同時也形成了屬于香港特征的傳奇故事。[2]說到這里,我們不得不提在《十月圍城》這部電影中所存在的政治符號。首先是第一層面的政治符號,孫中山、慈禧太后以及英國老板。慈禧太后在電影開場露了側(cè)身下達命令之后便再無出場,而作為影片中心的孫中山也僅在電影結(jié)尾處露面,還有出場在高臺上下達指令的英國老板,這些都是極為重要的政治人物,然而電影卻沒有過多地著墨,只是將其作為一個撐起電影思想的符號。其次是作為孫中山代理人的陳少白與作為慈禧太后代理人的閻孝國,這兩人分別代表了不同的政治觀念,同時在影片中也曾進行過激烈的政治討論,也由此產(chǎn)生了對于民族未來的思考。但是此二人依舊代表了抽象的政治觀念,并沒有將革命與民眾聯(lián)系在一起,因此電影中便有了李玉堂這個更加復雜的人物。李玉堂是革命者,他對香港的革命產(chǎn)生了極大的影響,同時他又表現(xiàn)出對革命的質(zhì)疑,在歷史的漩渦中他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走上了保護孫中山的道路,這樣的符號更容易讓觀眾理解政治,將政治的復雜與虛偽成功的展現(xiàn)出來。[3]
(二)革命與家庭、親情
在《十月圍城》中,盡管民族沖突多帶來的革命是電影的中心,然而在革命的大環(huán)境下家庭與親情的錯綜復雜也成為了電影所表達的思想。在傳統(tǒng)的講述革命的文學藝術(shù)作品中,家中的長輩通常都會作為革命的對立者,熱愛革命的年輕人通常會與其產(chǎn)生極大的沖突,比如巴金的長篇小說《家》便是如此。然而《十月圍城》卻打破了這樣的傳統(tǒng),將時代背景下的家庭與革命聯(lián)系在一起,電影中的父輩們也不再是革命的犧牲者,與后輩相比對待革命的態(tài)度也毫不遜色。比如甄子丹飾演的角色沈重陽,他本是香港的一名底層警察,同時又有著嗜賭如命的缺點,導致家庭分裂,妻子也帶著女兒改嫁,自己整日頹廢,為了金錢可以做任何事。為了重新找回屬于父親的尊嚴,他自覺加入到革命中,肩負起保護孫中山的任務(wù)。終于在這一政治任務(wù)中悲壯地死去,而于此同時,他也終于實現(xiàn)了自我救贖。這種將傳統(tǒng)家庭倫理與政治結(jié)合在一起,使政治的意義得到了全新的解釋。再比如由任達華飾演的戲班頭領(lǐng)方天與由李宇春飾演的女兒方紅,然而這一對父女與以往的作品不同,女兒并不是一個充滿熱情的革命者,其父親卻將革命政治任務(wù)視為生命般寶貴。女兒也因此與父親有過爭吵,責備父親沒能為自己提供一個良好的成長環(huán)境,但是父親的視域卻更多地聚焦在更為宏大的民族未來中,為了革命事業(yè)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方紅在父親犧牲后才醒悟,主動投身父親未完成的事業(yè),在為革命犧牲的那一刻,她終于認同了父親的做法。電影的核心李玉堂一家則是著墨最多,也將革命與家庭間矛盾表現(xiàn)得最完整的家庭。李重光對父親李玉堂本就無比尊重,盡管其考上了耶魯大學,也依舊在父親面前不敢張揚。但是面對民族大義,李重光在父親組織自己為革命宣傳時與其發(fā)生了沖突,李重光這一人物在電影中是復雜的,他是一個革命者,支持革命,當好友被捕,報社被封之時,李玉堂痛斥警察,這一場景重新贏得了兒子李重光的尊敬,然而為了保全兒子卻千方百計地阻止其參加革命。通過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出其革命理想的局限性?!妒聡恰分懈篙吪c子輩之間并沒有像傳統(tǒng)文藝作品中的矛盾,打破了傳統(tǒng)的革命模式,以子承父業(yè)的方式詮釋了革命的意義。[4]
(三)革命與江湖
上文提到,在《十月圍城》這部電影的革命敘述中,并沒有像傳統(tǒng)那樣將家庭與親情當作革命的障礙,或是成為革命的犧牲品。但是這部電影打破傳統(tǒng)的做法并不僅在于此,電影還將另一種超出我們想象的元素加入到了電影中,那就是讓現(xiàn)代政治革命與江湖聯(lián)系在了一起。這種新穎的藝術(shù)形式讓觀眾對過去古板的革命有了一個新的認知。在革命即將到來的時代,香港被三種不同的力量所左右,糾纏著。這一地方清政府難以掌控,與當?shù)氐母塾⒄扔泻献饕灿忻?,同時正在萌芽的革命力量也處于少數(shù)階段,時常會出現(xiàn)抗爭。由此我看來,香港的政治處在一個多元化的環(huán)境當中,然而這種多元并不是一件好事,伴隨而來的常常是抵制與顛覆,這些甚至影響到普通民眾的生活。也就因此出現(xiàn)了許多對抗朝廷官府的民間組織或個人,當這些組織和個人加入到革命中之時,革命便于江湖聯(lián)系在了一起。影片中孫中山的護衛(wèi)隊便大多具有江湖的氣質(zhì),如戲班班主方天原本是清政府的將軍,然而卻被污為叛國,帶領(lǐng)手下四處流浪。再比如被少林寺逐出的王復明,練就一身功夫,卻隱于市井以賣臭豆腐為生。還有沒落的劉公子,下層警察沈重陽。這些人原本與政治沒有關(guān)系,他們加入到革命行動中大多是出于江湖道義,或是報恩。我們也可以由此看到電影中所昭示的政治理想,能夠喚起觀眾的民族情感,同時電影中也存在著民間江湖的情誼,將民族情感與江湖情誼結(jié)合在一起,讓觀眾在觀影的過程中更容易被影片本身所打動。
二、《十月圍城》中的暴力表達
(一)暴力表達的必然性
毫無疑問的,《十月圍城》是一部動作電影,觀眾在觀看電影時會更多的關(guān)注影片中精美的動作設(shè)計,以及宏大的動作場面來刺激眼球。通常影片正邪對抗中也會通過暴力動作來解決,暴力內(nèi)容如何呈現(xiàn)在大熒幕之上便與動作片中暴力表達聯(lián)系在了一起。通常,動作電影與暴力表達是無法分割的,動作類型片的核心便在于動作,觀眾觀看電影之時也會更多的對其中的動作感興趣,因此此類影片中解決爭端的手段便是暴力,用暴力決定結(jié)局。動作電影由于其特性使得此類影片永遠無法將暴力剔除。這也就使得《十月圍城》需要通過暴力來展現(xiàn)諸多內(nèi)容與情節(jié),而如何運用暴力來表達電影的內(nèi)容,讓內(nèi)容更加的緊張刺激則是電影創(chuàng)作者必須要思考的問題之一。除此之外,《十月圍城》也是一部商業(yè)電影,它有著大制作,集合了眾多大牌明星,同時也由大導演執(zhí)導也使得這部電影從開拍便受到外界的矚目。因此,電影在拍攝的過程中便要對演員選決上慎之又慎,也要對電影內(nèi)容嚴格把控,讓好演員演出好劇情才是電影成功的前提。電影劇情是支撐整個電影的框架,上映后的《十月圍城》也證明了這點,本片曾獲得第二十九屆香港電影節(jié)最佳故事片獎。擁有了好故事之后,現(xiàn)代電影也需要用一些噱頭來吸引觀眾,最為常見的便是性、暴力和搞笑,因此暴力已經(jīng)成為最受歡迎的觀賞奇觀,《十月圍城》作為動作商業(yè)電影,用暴力表達情節(jié)是其必然的。[5]
(二)影片暴力表達的特色
縱觀《十月圍城》這部電影,我們可以看出電影可以分為兩個部分,在影片前半段主要是以鋪墊為主,并沒有涉及到過多的暴力場景,而是通過人物與人物之間的對話與沖突向觀眾展現(xiàn)時代背景,人物的由來,為后半部分的打斗做一個鋪墊,也讓觀眾有了一個心理準備。在影片當中,導演將文戲與武戲完美的結(jié)合在了一起,使得動作片具有了懸疑的元素,同時也讓武戲更容易打動觀眾。暴力內(nèi)容在導演的編排之下變得豐富而具有情節(jié)性,這使得觀眾在觀看之時不僅會被眼花繚亂的動作場景吸引,同時也會思考這些暴力的意義與內(nèi)涵。影片開場的刺殺事件迅速向觀眾傳達了電影的時代背景,隨著故事的進一步展開,人物關(guān)系與民族矛盾開始便的復雜起來,在60分鐘的時間里,觀眾被各種線索所引導,電影所表達的亂世中的家庭、愛情、自由等主題充分展現(xiàn)出來,同時也讓電影人物深入人心。李玉堂與兒子李重光在革命上的不同觀點,到后來其為了完成好友囑托尋找保鏢,讓這一電影核心人物的兩面性得以體現(xiàn)。而李玉堂尋找的護衛(wèi)隊成員也都有著極為悲慘的身世,家道中落的劉公子,為洗刷叛國罪的戲班主方天與其女方紅,包括少林僧人王復明以及社會底層人士。這些人物雖然出身不同但是為了革命這一目標而聚在了一起,不僅讓人物形象得以塑造,同時也讓電影情節(jié)更加值得深思。而影片后半段暗殺與保護正面發(fā)生沖突時,電影的暴力表達才真正的展現(xiàn)出來。為了阻止暗殺,護衛(wèi)者們拼盡全力,一個個都為孫中山的集會爭取時間,而導演也用了許多慢鏡頭來展現(xiàn)義士們的死亡,在暴力與死亡中,我們看到的是生命的意義,也仿佛感受到電影人物精神的升華,雖然這些人物一個個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是他們卻為革命的成功獻出了一份力量,他們的犧牲是重于泰山的,這樣的暴力表達特色也是這部電影最終能夠吸引觀眾的重要原因。
結(jié)語
《十月圍城》雖然是一部動作電影,但是這部電影中對于歷史的敘述采用的是全新的角度,通過暴力表達的形式,向觀眾講述了一段不一樣的歷史,讓觀眾對歷史革命有了新的認知與理解。盡管《十月圍城》這部電影并不能算是一部能夠名留影史的作品,但是它卻是一部能夠成功調(diào)動觀眾情緒的電影,而其所嘗試的暴力表達與革命敘述卻能夠為中國電影發(fā)展提供一個良好的參考摹本。
參考文獻:
[1]陳慶初.《十月圍城》:革命的邏輯[J].學習時報,2010(1):33-34.
[2]陳德森.導演陳德森自述[J].電影,2009(12):56-57.
[3]鄭樹森.電影類型與類型類型[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90-115.
[4]郝建.美學的暴力與暴力美學——雜耍蒙太奇新論[J].電影理論,2002(5):28-30.
[5]蘇全有.會黨元素與孫中山領(lǐng)導的武裝起義[J].廈門大學學報,2009(2):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