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珍
14歲那年,想輟學(xué)的我,硬是被母親送到了遠在十幾公里外的學(xué)校。
周末回家,母親看著我清爽的樣子很高興。她把自己種的豌豆曬干后,炒得香噴噴的;把新鮮的嫩花生洗得白白的,加上茴香辣椒等佐料,煮得噴噴香;她還摘回一個老南瓜,一步一步做出金燦燦的南瓜餅。母親一再囑咐我:“一到學(xué)校,就給班主任送去。叫老師趁早吃了?!?/p>
好容易到了學(xué)校。我拿出母親做的美食,在寢室里吆喝了一嗓子……
一個多月后,賈老師突然通知我叫母親來學(xué)校。
母親接到我的傳話時,她正在番薯田里。她的鋤頭沒有停,卻把好端端的番薯鋤破了一塊又一塊。風(fēng)把她額前的頭發(fā)吹得一團亂,也許她的心更加亂。母親找出箱底一件紫色的帶小碎花的衣服,很認真地穿上,卻忘了抹去鞋底的泥巴。她拎上一袋子洗好的番薯,和我一起坐上了去學(xué)校的三輪車。
母親和我到的時候,賈老師在校門口張望。母親說著“麻煩老師”的話語,把番薯往老師懷里塞去。賈老師愉快地收下了。母親很激動,老師不嫌棄她的勞動果實,給了她很大的鼓舞。她突然問道:“上次我做的南瓜餅,老師喜歡吃嗎?”
賈老師愣住了。我感覺天提早塌下來了。沒想到,也就兩秒鐘,老師笑著說:“好吃,很好吃!”
老師領(lǐng)著母親去了教室。底下一雙雙目光探照燈一般直射過來。老師把母親拉到講臺上,按她坐下。母親緊張失措,雙腳來回拖著,水泥地面上的泥巴,一點,一團,很扎眼。
我正想奪門而走,卻見賈老師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和一本火紅的榮譽證書,把它遞到母親手上:“謝謝您培養(yǎng)了這么優(yōu)秀的女兒。她的作文獲得了浙江省一等獎……”
賈老師還說了什么,我都聽不到了。我的眼前,全是那美麗的康乃馨……
責(zé)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