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丈夫就醒了,起床,洗洗涮涮,叮咚響個不停。
攤上什么大事了,今天是周末?。∑拮芋@異極了,太反常了。
以前哪怕妻子即將臨盆,捂著肚子,痛得嗷嗷直叫,丈夫也硬是賴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天底下有什么事能大過睡回籠覺的呢?回籠覺,二房妻,都是男人百年不遇的美事。
今天沒什么大事,月末才有大事!嘴里還吐著牙膏泡沫的丈夫激動得兩眼放光,摩拳擦掌,像要跟誰打架似的。
到底什么大事比生孩子還重要?妻子滿腹怨氣。
搬家,幫領(lǐng)導(dǎo)搬家!偌大的單位,足足幾百人,領(lǐng)導(dǎo)只挑選出五個,我,你老公,就是其中之一!丈夫腰桿挺得直直的,聲音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啊——妻子捂著嘴巴尖叫一聲,之后,她素日里尖銳得像鋼鐵一樣的聲音,像是被拋進(jìn)了熔爐里,熔化了,柔軟了。難得賢惠地整理一下丈夫油膩的衣領(lǐng),笑得猶如三月的春花。幸運之神居然眷顧在了我們家里,老公,你千萬不要辜負(fù)領(lǐng)導(dǎo)的信任??!
夫妻倆深情地對望著,微笑著,他們找到了久違的甜蜜。
丈夫精神抖擻,出門跑步去了。他決定每天跑步一萬米,鍛煉好身體,在搬家那天,拿出最好的表現(xiàn)。
妻子則滿懷憧憬,留在家里,為丈夫精心烹飪早餐,在大量運動后營養(yǎng)必須跟上,丈夫才能保持充沛的體力。
第一天跑步,我用了一小時四十五秒!第二天,我略有提高,跑了四十五分鐘,而今天,我只花了三十分鐘,可以跑馬拉松得獎了!三天后,疲憊之余又略顯欣喜的丈夫向妻子匯報跑步成績。
要想在五個人中脫穎而出,速度很重要,力量同樣也不容忽視!妻子沉吟再三,找出兩個袋子,裝滿了沙子,牢牢地綁在丈夫腿上。
剩下的二十幾天,你綁著沙袋跑步吧,迎接最后的沖刺!妻子握緊拳頭,為丈夫打氣。
丈夫同樣充滿斗志地握緊拳頭,兩人宛如一個戰(zhàn)壕里的親密戰(zhàn)友。
艱難而又充滿期待的二十幾天過去了。丈夫的運動鞋跑爛了,腳底的水皰破了又生出新肉。
明天就是為領(lǐng)導(dǎo)搬家的日子了。妻子特地為丈夫烹飪了牛肉湯,牛肉給丈夫,湯也留給丈夫,她聞一聞香味就足夠了,吃肉不如喝湯,喝湯不如聞香,她這么跟丈夫解釋的。
多吃點,將力氣留給明天!妻子托著腮,深情地看著大口吃肉,大碗喝湯的丈夫。
第二天,妻子早早地醒了,確切地說,她一夜未能入眠。丈夫應(yīng)該醒得更早,迷迷糊糊中,他可是輾轉(zhuǎn)反側(cè)了一夜的。
偏偏,丈夫卻像死豬一樣,睜大眼睛,躺那兒哼哼唧唧的,沒一星半點起床的意思。
快起床,你忘記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妻子推一把丈夫。
丈夫緩緩地閉上眼睛,抬起手,捂住右邊的腮幫子,艱難地吸一口氣,說,起不了,牙疼。
牙疼?妻子扳開丈夫的手,焦急地查看。
不只牙疼,喉嚨也疼,不,整個腮幫子都疼!丈夫疼得直抽氣,同時,他還感到全身乏力。
妻子的心,開始一抽一抽地疼,疼得發(fā)緊。
你得豬頭瘟了!護(hù)士出身的妻子目光呆滯地說。
豬頭瘟?就是腮腺炎,傳染病,得治療一周,七天之內(nèi),不能出門!妻子不耐煩地說,聲音刺骨得像隆冬里最殘酷的北風(fēng)。
怎……怎么會得豬頭瘟?丈夫驚懼地捂住腫脹如豬頭的右臉。
對不起,領(lǐng)導(dǎo),我,我得豬頭瘟了,我很想去幫您搬家,可是……丈夫垂頭喪氣地給領(lǐng)導(dǎo)打電話,他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跟領(lǐng)導(dǎo)說,可是,領(lǐng)導(dǎo)把電話掛斷了,哼都沒有哼一聲。
就沖自己這份心,領(lǐng)導(dǎo)好歹應(yīng)該表達(dá)一下關(guān)心?。?/p>
丈夫的心,像一塊青石,拋入了無邊無際的黑色大海里。
都怪你個蠢婆娘,給我吃什么牛肉,肯定是買了注膠牛肉!動物檢疫部門工作過的丈夫氣不打一處來,將所有的力氣,都聚集到巴掌上,啪一聲,扇在妻子的左臉上。
妻子的左臉頓時腫成了豬頭瘟,亮晶晶的。
夫妻倆一個捂著左臉,一個捂著右臉,惡狠狠地瞪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