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欺凌事件層出不窮。從調查報告中不難發(fā)現(xiàn),相當多的案例發(fā)生在寄宿制學校。在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辦公室向各地印發(fā)《關于開展校園欺凌專項治理的通知》后,安徽相關機構進行了相關調查,也發(fā)現(xiàn)寄宿制學校校園欺凌問題更甚——一位現(xiàn)在就讀于合肥某高校的段姓女生,回憶當年在寄宿制高中的往事時稱:“不知道為什么,一個寢室八個人,一開始還有幾個跟我玩,后來基本上都不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是那種性格特別孤僻的人,但是一個寢室都不理你,而且我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難道我跟老師說沒人理我嗎?根本不可能,所有的委屈都無處訴說?!?/p>
當然,段同學遇到的還僅僅是校園冷暴力。而根據法制網輿情監(jiān)測中心的一份研究報告——今年前5個月,全國各地媒體曝光的40起校園暴力事件中,32.5%是女生之間的暴力行為。換言之,少女之間的凌虐現(xiàn)象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遠遠超乎想象。
該拿女生之間的欺凌怎么辦?女子中學也許更有發(fā)言權?;仡?892年至1952年在上海開辦的“中西女中”,我們或能找到治療校園欺凌的良方!
不因貧富另眼相待
段同學在寄宿制高中遭遇冷暴力后,“所有的委屈都無處訴說”。她自己也認為,沒人搭理自己這件“小事”,是無法向老師啟齒的。無獨有偶,某“貴族學校”的女生Y,在遭受欺凌后選擇將事態(tài)告訴父母、老師,換來的卻是父母和學校方面的置之不理態(tài)度。
而中西女中在辦學初期,雖則管理機構簡單,卻堅持學生生活方面必須有人各司其職。校長手下配備有會計、醫(yī)生、護士及事務員各一人。隨著辦學規(guī)模的發(fā)展,校方還向當時的政府備案,又增加了教務長和教務員、訓育員、圖書館主任各一人。
當年的中西女中,確實是一所貴族學校,別的不說,宋氏三姐妹即曾求學于此。那么,學校方面是否會發(fā)生因學生家庭變故或者家道中落,而遭到同學欺凌的事呢?從心理層面,或許難以保證沒有此類想法,然而,起碼在表面的禮貌上,不大會出現(xiàn)如今所謂的校園欺凌事件。
據中西女中1947屆校友鄒思敏回憶:“從初一到高三畢業(yè),我一直在薛正擔任校長的上海中西女中讀書。當時的中西女中是一所有名的教會學校,學生的家長中有永安公司、先施公司的大老板,有大紡織廠、大面粉廠的廠長,甚至有上海市市長等有權有勢之輩。薛校長對他們一視同仁,從不見她曲意奉承那些有錢、有地位的家長們,也未見她低視一般普通的學生。因此養(yǎng)成風氣,少有學生因家里有錢而表現(xiàn)‘嬌驕二氣,也沒有人因為家境一般而感到自卑。學生之間很融洽,大家快樂學習成長。有的學生考試不及格,怎樣想辦法托人情也不能升班或畢業(yè)?!?/p>
在近日出版的《中西女中》一書中,有如此記敘:“學校對于學生伙食的營養(yǎng)十分重視,每周由護士為食堂搭配菜譜,營養(yǎng)全面均衡?!ㄐ3跗?,早餐除饅頭稀飯外,曾供應過肉松、黃油等。但學校發(fā)展逐漸步入正軌后,三餐飯菜均趨一般化,八人一桌,早餐除饅頭稀飯外,有乳腐、花生米、咸菜之類小菜。雖允許學生自帶花生醬、黃油、果醬等,但必須存放在餐廳內一個大柜子里,只可在早餐時食用。午晚兩餐均為極普通的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此外學校允許學生從家里帶食品來校,但禁止帶入寢室,必須放在吃食間,有專人負責鎖起來,只在每天上午10時半和下午4時開門,學生可以把自己的食品籃子拿到食堂吃一點餅干之類零食?!?/p>
從中可見,即便一位學生家庭條件極為優(yōu)越,超出同學中大多數,仍必須和大家一起吃極為普通的四菜一湯等餐食,想吃點與眾不同的,必須在符合規(guī)定的條件下進行。
而1938屆校友黃量自稱,由于家道敗落,母親帶著她離家出走,使得自己“沒有家,……小學時無知、朦朧、頑皮、學習成績差,不聽老師話,不守紀律,是老師見了頭痛的學生”。在母親的嚴厲督促下,黃量才考入中西女中,在那里,“同學之間相互照顧幫助,團結友愛,也有批評,但是從不議論別人,對看不慣的事情,大家觀點不同,也會激烈爭論,但不是對人而是對事,校風良好。短暫的五年中學生活令人難忘”。
根據當事人回憶,中西女中學生每日三餐必須聽鈴聲進餐廳,吃飯要細嚼慢咽,用餐時盡量不出聲,不允許浪費食物,魚刺、骨頭都放在自己的盤里,也不允許污染餐桌,餐廳里根本聞不到油腥味。對于學校里的花草樹木,學生們也十分愛護,不隨意采摘校園里的花朵,不隨意踐踏草地。校內絕沒有人大聲吵嚷,在走廊里講話一定是讓在一邊;上下樓梯一律靠右行,謙讓他人,從沒有擁擠現(xiàn)象;在圖書館里如有必要,只可輕聲說話,以免干擾別人,走路要踮起腳,做到不出聲,離開時必須將坐椅輕輕放回原位。在大禮堂開會、聽音樂、看演出時,沒有人隨便講話,進出禮堂秩序井然;高中同學晚自修結束時間比初中生晚一個小時,為了不吵醒小妹妹,回宿舍時都輕手輕腳。
至于自己寢室的打掃——雖然學校有打掃衛(wèi)生的工人,但是每間宿舍的整理和打掃都是學生清晨起床后自己做的。學生也要參與宿舍管理,每天都有學生輪流在晚上熄燈后協(xié)助老師查房,查房的值班名單公布在布告欄里。校友朱承敏在《學校生活素描》中提到一次夜間查房的故事——“‘怎樣去查呢?L比我們有經驗,她說:‘你們要仔細地查,不要太快太急躁,如果聽見房里有人在說話需要敲門警告的話,也不要太響,響了會影響別的房間,也不要太輕,輕了里面會聽不見?!?/p>
黃量還曾回憶一位給同學們起了綽號“貓頭鷹”的老師——吳景昭,稱:“吳老師很嚴厲,她那無止無休的查房,尤其是對床鋪的吹毛求疵,曾使我既害怕又厭煩。但她的話‘別小看鋪一張床,它每天在訓練我們一絲不茍的辦事精神我至今還清晰記得?!?/p>
根據校友相互印證回憶,吳景昭在中西女中工作多年。1951屆校友姚永德回憶:“我記得那時在宿舍里,按規(guī)定晚自修結束熄燈鐘打響后,學生一定要睡在床上。有一次,我熄燈后不在鋪位。正逢吳景昭老師進門后打燈仔細查看。她發(fā)現(xiàn)我的鋪位是空著的,就問道:‘姚永德上哪兒去了?這時,大家都不敢出聲。后來,雷璧芬回答說:‘大概是上廁所去了吧。等吳老師關門離去,我才趕快爬出來,回到自己床上,總算混過去了。如今回想起來,對自己不守校規(guī),深感內疚。另一方面,也非常感激學校師長對我們的嚴教和關愛?!?/p>
姚永德說,自己在校時,學校還有“姐妹班”制度——高二、高三的同學在校時間長,年齡也較大,理所當然就成為大姐——姐姐班,初一、初二的同學則是小妹妹——妹妹班。每逢新生入學,大姐姐們就會主動在各方面幫助初一入學的小妹妹們,讓她們能在生活和學習上很快融入溫暖的大家庭中,使她們不會感到孤單無助。
當時的女校,亦有一種“拉朋友”現(xiàn)象。據1948屆校友鄭靜淵回憶:“這是中西的一個特殊游戲,一般是一個小班同學對高班的同學有好感。午餐后她的同學就會又拉又推讓她和那個高班同學一起走路。在校內有條路名為‘情人小徑,英文稱‘Lovers Lane。兩人一起走一段路表示‘拉朋友成功,但也有半途而廢、不歡而散的。這種游戲絕無今天所謂同性戀的含義,只是小同學對大姐姐的仰慕而己。今天回憶當初,中西這種風氣很獨特,很有趣?!?/p>
由于校規(guī)很嚴,平時不可隨意出校門,也不允許學生參加校外的任何社會活動。有犯規(guī)的行為就要去訓育處受訓。這種受訓被學生戲稱為“吃大菜”,“吃大菜”的名單每天公布在布告欄內。還有記過處分,記過次數多了就會被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