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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匪

2016-09-08 16:07:14李永生
小小說月刊 2016年9期
關(guān)鍵詞:小女子梁某知縣

李永生

清朝后期,外夷入侵。世道一亂,盜匪流寇便多。淶陽西部地區(qū)山高林密,匪盜更為猖獗。其中梁柯一伙兒,名氣最為響亮。

梁柯,字臨風(fēng),淶陽野三坡人氏,中過秀才,文武全才,至于為何淪落江湖已無法考證。

雖然是個(gè)匪盜,但梁柯全無兇神惡煞之氣。他儀表清秀、風(fēng)流倜儻,舉手投足盡顯儒家風(fēng)范。常穿一青衫,拈一紙扇。扇面繪有“梅蘭圖”,香梅幽蘭,秀肌豐骨,為他親手所畫。畫旁配有一詩:蘭有同心語,梅無媚世妝。字體銀鉤鐵畫,也是他的手筆。

梁柯是文人,便多少有些文人喜好風(fēng)月的癖好。但遇紅顏知己,總要作詩稱贊這姑娘的美貌?!凹t樓星月啟瓊筵,碧玉蓮花正妙年”,“芙蓉為臉玉為膚,遍體凝脂潤若酥”都是他乘興而作。就因這喜好,梁柯得了個(gè)“風(fēng)流儒匪”的雅號(hào)。

這幾天,梁柯顯得焦躁不安。原因是打劫時(shí),陸六陸七兩兄弟被抓,被押入縣衙大牢。知縣姓馬,外號(hào)馬大帽子,心狠手辣。

梁柯決定綁票,然后“換票”救回兩兄弟。這天深夜,得手,幾個(gè)小匪用麻袋扛回了知縣的小老婆。解開麻袋,一小匪將火把湊近,梁柯望去,見這女人明眸皓齒,由于受到驚嚇,渾身瑟縮,雙目惶恐,反倒更顯得楚楚動(dòng)人。梁柯親自給女人松了綁,而后躬身施禮,說:“夫人受驚了!”接著對(duì)眾匪說:“快請(qǐng)夫人進(jìn)房休息?!?/p>

梁柯親自端了飯食送入房中,對(duì)女人說:“夫人莫怕,在下全無傷害夫人之意。恕在下眼拙,你一定是七夫人?”女人一驚:“你如何知道?”梁柯說:“早聽說馬知縣娶了位才貌俱佳的七夫人,也只有你七夫人才會(huì)有這樣的容貌。”梁柯又說:“觀玉顏聽清音乃人生兩大樂事,不知夫人能否屈尊撫琴一曲,讓梁某大飽耳福?”七夫人猶豫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梁柯忙取來古箏。七夫人輕舒玉指挑抹撥揉,便有金聲四逸,凄凄切切。一曲彈完,梁柯?lián)粽平泻谩?/p>

這晚,梁柯與七夫人便在房中彈琴賦詞,二人彼此傾心。不覺天已黎明,梁柯站起身說:“夫人,我已給知縣大人下了帖子,如馬大人答應(yīng)換人,夫人今日即可回府?!?/p>

日上三竿,陸六陸七兩兄弟踉踉蹌蹌跑回山,二人剛見梁柯便一頭撲地。梁柯大驚,細(xì)看,見兩人臉色鐵青,顯是中毒而亡。一匪搜尋二人尸身,發(fā)現(xiàn)一信,梁柯忙拿過來看──

馬某身為朝廷命官,豈能為一賤女人放縱惡匪。今日正告梁氏眾匪,盡快投案自首,否則陸氏二匪下場即是眾匪來日之結(jié)局。

眾匪大怒,指著七夫人說:“殺了她,為兩兄弟報(bào)仇?!绷嚎抡f:“她已被馬老官拋棄,殺她馬老官不會(huì)心疼!”眾匪茫然。

梁柯散了眾匪進(jìn)屋。七夫人說:“小女子今生已無所依,公子何不帶小女子一起逃走?公子滿腹才學(xué),就甘愿一生為匪?”見梁柯猶豫,七夫人雙手端過一杯酒:“我們今夜就走,小女子以此酒為公子壯行。”梁柯接過,手腕一翻酒杯便見了底。

梁柯攜著七夫人一路狂奔十余里,七夫人說:“歇歇吧!”梁柯卻一頭栽倒。這時(shí),四周一片火光,馬知縣帶人圍了上來。

知縣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七,你立了大功。咱這‘百步倒真靈驗(yàn)!”他又一指梁柯,“這情種到底死在‘情字上?!?/p>

七夫人說:“老爺,你可許了我五千兩銀子!”

馬大帽子說:“老七,你也是個(gè)賤種,恐怕早和這‘風(fēng)流坯子蓋一條被子了吧?我馬某怎么能給自己戴‘綠帽子?你倒不如與這‘風(fēng)流種一道去陰間快活!”

七夫人趴在梁柯身上哭了。

這時(shí),梁柯忽然睜開了眼,一翻身站起來,猛地握住七夫人雙手說:“夫人,你只不過是一粒棋子?!?/p>

七夫人大驚:“你沒……死?”

梁柯說:“我若死了,誰來照顧夫人?”

他又對(duì)驚呆了的馬大帽子說:“我早知事情蹊蹺,馬大人一向防范嚴(yán)密,我等怎能輕易就綁了七夫人?”又扭頭朝七夫人道:“夫人給我酒時(shí),雙手顫抖,目光游移,可見夫人內(nèi)心矛盾,舍不得讓梁某赴死……梁某今日只聽你一言,可愿與我長相廝守?”

七夫人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

知縣嘿嘿一陣?yán)湫Γ骸肮媸恰L(fēng)流儒匪,死到臨頭,還有心風(fēng)花雪月!”

梁柯也一聲冷笑,然后猛喝一聲:“來人──”

話音剛落,身后忽地呼啦啦涌出眾匪。梁柯一抱拳:“兩位兄弟的大仇留給弟兄們報(bào)了!”

說罷,抱起七夫人,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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