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亮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吃姜,它的氣味、形狀、味道等等,統(tǒng)統(tǒng)受不了,半點兒不喜歡。
小時候,沾著姜的菜、包子、餃子,我都不吃,大了懂事了,知道姜是暖性食物,對人有好處,強迫自己吃過,不成功。
老天做媒,給我找了個特別喜歡吃姜的媳婦。新婚之后的第一頓飯,媳婦可真是“我做主人,我說了算”,買回了一大包鮮姜,菜里放足了姜,完全可以讓任何一個喜歡吃姜的人大呼過癮。我可為難了,一聞到刺鼻的姜味,還用說嘛。
媳婦給了我一個馬扎,顧不得落座,蹲在我的面前,急不可待地說“嘗嘗,快點兒!”眼里盛著的個情啊,就如菜里的姜。盤子里的菜是什么,忘記了,那些探頭探腦的姜,夸張地張牙舞爪著,倒是記憶猶新。這哪里是菜啊,恍若片地雷陣,又一片地雷陣。我掂了掂筷子,權(quán)當(dāng)探雷器吧。
“香吧!”媳婦側(cè)著臉,非常自信地說,“這可是我最最拿手的?!?img alt="" src="https://cimg.fx361.com/images/2016/10/15/tbwz201618tbwz20161873-1-l.jpg" style="">
“嘿,是好香!”我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緩沖了一下,讓自己的臉盡量放松,讓她能看到盡可能多的她希望看到的表情。她一定看到了,有了那種得到回報的滿足感。我的筷子趟向地雷陣,可我的心里真想狂喊:我實在不喜歡吃姜!
但我憋住了……嶄新的茶幾,擦得锃亮,雪白的盤子,陪著第一次使用的筷子,鍋碗瓢盆的生活,拉開了序幕。多么美麗的一幅畫卷,底色是粉紅的愛情色,主角是心愛的她,還有畫中畫,是她親手畫在盤子里的最精彩的作品。飄上一根頭發(fā)絲兒都會扎眼,我只有欣賞的份,萬不可去觸碰,更不忍心去按上一個臟兮兮的指印。媳婦期待著一個結(jié)果,一個唯一的結(jié)果,就是我的贊美。她已經(jīng)忙活了大半天,她努力了、盡力了,她已經(jīng)將對我的愛啊情啊,都炒進(jìn)菜里了。姜,在她的心目中的價值,已經(jīng)勝過了調(diào)味,卻忽視了我對姜的感覺。
一片姜,一片難吃的姜,到底能有多難吃。今天,讓媳婦掃興,明天,媳婦一定會對姜過敏,總不能讓它成為礁石,我沒有將姜挑揀出來,而是實實在在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咀嚼,細(xì)細(xì)地品味,然后點點頭說:“好……”
媳婦高興了,她終于聽到了想聽到的“好”,她跳起來,摟著我的脖子說:“從今天開始,我就天天給你炒菜吃嘍?!?/p>
吃姜的日子開始了。
我對媳婦說,作料就是作料,不是主菜,喧賓奪主不太好。
媳婦教誨道,姜是好東西,多吃點,防感冒。
慢慢地,姜不再那么難吃,菜里姜的數(shù)量不再那么多,姜絲也不再那么細(xì)小,我很容易避開,媳婦很方便地?fù)焓?,上初中的兒子至今不知道我不喜歡吃姜。
后來我們談起第一次開灶的事情,我說沒有辦法,就多吃饅頭少吃菜,快點吃,快點吃,頃刻吃飽了。
媳婦聽了“哈哈”大笑,說:“實在不好意思,那天我還忘記放鹽了。”
(摘自《天亮散文》青島出版社 圖/黃煜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