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炳
白天鵝
白上升到美學的高度
白天鵝認為自己可以開一家醫(yī)院
白天鵝允許護士愛上病人
雖然它清楚,病人是黑的
白愛上黑是一只天鵝
對另一只天鵝的矯正
白天鵝的白無處不在
白天鵝像一把鑰匙在開啟夜晚的門
天鵝蛋在廣場上滾動
白天鵝在大喊:下雪了
天鵝蛋在高速公路上滾動
白天鵝在尖叫:著火了
白上升到哲學的高度
天就黑了
槍口對準的那一只天鵝
成為了一個時代的空白
白天鵝棲息在一張紙上
折疊著比敏感詞更小的尸體
折疊成童年的飛機
飛過頭腦中的黑漩渦
望遠鏡
少女等我去,看腰間硬幣叮叮當當
她可以買通河流,我拿著折扇
天天在她的河邊喝水,灌溉云朵
我深愛語言,少女之舌必為口吃所累
歲月的雙手,摸著不同的象
寫過情書的手更適合彈琴
有一層白紗,濾著少女妙音
冰塊滴蜜,我有嗡嗡轟鳴的心
守口如瓶的魚被廚師嚴刑拷打
它的秘密已刺入我們的內部
霧霾的牙齒,秘密地愛著政府大樓
我和少女,隔著新鮮的野獸
多年前,我把望遠鏡交給她
她把我放大后,置于虛幻的空間
雨在少女身上沸騰,滿嘴的泥濘
喃喃于李商隱,比推土機更真實
隔著城鄉(xiāng)結合部
慢下來的都是主人
痛斥警察和一個穿黑衣服的人
借助春天野蠻的力
朽木在大地上登基
咬我脖子的蚊子或孔子
聽見我半夜咳出半升墨水
不得不后退了幾十年
在河邊
樹枝伸向未知的對岸
空中的人忙于吃霞光
那一座彩虹橋在口中
需要多少贊美的文字作橋墩
春天綠著兩只耳朵
聽我兩腿間的蟬鳴
河的中央已無圣人
每一朵浪花都是墳墓
知識分子的情欲
像天天溺水的兒童
醒來的人在河邊
沒有醒來的人也在河邊
故事仍然要從聲音開始
溺水的兒童長大后
在對岸學習各種鳥叫
漸漸地,長出了自己的翅膀
傳 統(tǒng)
田野有吃草的地方
也會有吃肉的角落
蒼穹之下聽雷聲
困惑于虛無者的不孝
火車經過墓地
有長長的注釋:綠色試圖
打入死亡的內部
登泰山,玩世界末日
大雪覆蓋,人世無名
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邊境
動用了地面部隊
為了呼喚你新的名字
寒冬,玻璃在大地破碎
有人腳踏兩枚雞蛋
去了你的背面
傳統(tǒng)再一次孵化道德落日
移動的風景
雪要下在枯井里,像瞎子在哭
你會掉進歷史自身的臃腫
局部的減肥減下所謂的贅肉和罪人
你的心已熱過所有的夏天
一個瞎子從《論語》中伸出手
它摸過的東西都比你古老
道德經把有情人綁架在舌尖上
熱吻之下,豈有不動產不動
每一天你都面臨著相同的選擇
打開傷口,先取走烏鴉還是喜鵲
犀牛精準的腳印已覆蓋不了你背上的污點
終極的醫(yī)生是你的影子
白天追隨你,晚上進入你的內部
數有多少只螞蟻,幽會你的骨頭
咖啡之歌
只是一杯咖啡
苦,口中的天下
苦苦地向下午致敬
一杯咖啡的風云
兩杯咖啡的大海
苦突然開闊起來
白糖是白白的唐僧
到咖啡里取經
更苦的味道是阿彌陀佛
只是一杯咖啡
苦,口中的釘子
穿透了幾本新出版的書寫作的理由就是
我們喝完中藥之后
繼續(xù)喝咖啡
如是我聞
兩個啞巴愛上同一種苦苦苦地向語言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