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霞
一年前,張大君要買房,沒買成。他想不通,手里揣著40萬元的現(xiàn)金,他也就只想買個小兩居。張大君貸不到款。他并沒上銀行的黑名單,這輩子他都沒向銀行借過錢,也沒問任何人借過錢。
張大君悶悶不樂,無論晚上的生意好不好,沒生意的時候,他蹲在地上,悶著。40萬元的現(xiàn)金,60平方米的房,首付能付八成,差個十來萬,他就還得要在車庫住上兩年。想起這,無比沮喪。
張大君以前在廣州、在南京也做這大排檔的生意,身邊也積了些錢,但從沒想著要買房。6年前,他來到蘇州,一下子喜歡上這里,暗下決心要在這里長住,老婆也這樣想。兩人在一個地段還不錯的小區(qū)租了個車庫,500塊錢一個月,也沒覺得心疼。第二年,老婆又生了兒子,張大君舍不得將兒子放到老家,打算租個兩居室,把女兒老娘一起接過來。老婆想兒子在身邊,但不同意租房子,怎么著也得2000塊吧,于是在這地段又租了一間車庫,連在一起,過道也能占用,一家五口過起了日子。
張大君兩口子晚上做大排檔,凌晨回家睡覺,下午準備材料,日子過得很滿意。女兒托人也上了小區(qū)的幼兒園。老娘每天抱著兒子就在小區(qū)的小公園里玩,車庫邊上就是小公園,十分方便,這些年也沒覺得有什么不便。就是老娘念叨:家里的四底四樓空著,在這兒住車庫。說這話也只是可惜家里十幾萬元做的樓房空著,倒不抱怨住車庫,畢竟一家人在一起。這比什么都好。
張大君做大排檔做了20年,夫妻倆覺得無論如何要在蘇州住上正經屋子,有廚房有衛(wèi)生間,有寫字臺讓女兒做作業(yè)。每年過年,夫妻倆都要算一算攢了多少錢,還好,沒病沒災,存款年年往上躥幾萬,妻子說差不多了,買吧,貸一點一個月還上3000元不怕的。女兒上小學了,好面子,不愿跟人說住車庫,大夏天的,大姑娘了,車庫洗個澡都不方便的。
張大君說恐怕貸不成。在蘇州他沒單位沒有保險,果然一問,沒門。妻子說找她兄弟借,張大君不答應,他不愿意。
一年后,張大君的40萬變成了45萬,在老婆的天天催促下,張大君終于同意借錢。老婆立即開口跟她的兄弟借,兄弟在常州做生意,雖沒存什么錢,手上的活錢還是有的,看妹子一家住車庫,早不忍,立馬拿出15萬,催妹子快點買,這房價勢頭太猛,指不定要漲到什么樣呢。
張大君老婆拿著15萬塊錢的卡,火車上一路哭著回來的,激動開心還是感恩,說不出。全家都興奮得不得了,仿佛馬上要住新房了,兒子要買個上下床,姐姐睡下面,他睡上面,他怕鼻涕蟲。車庫的房子夏天老有這種東西。
小區(qū)還是以前的小區(qū),房子還是以前的房子,房價卻不再是以前的房價了。張大君手上的60萬再也買不到兩居室。他們頻頻跑中介,再差的房子價格都每平方米1.3萬元。張大君這回真急了,加上沒時間睡,兩眼血紅,老婆也是,走路兩條腿都打晃。這一年,他們白天睡晚上干活,沒想到外頭變化那么大,原指望再干兩年就能買個房,可這架勢,再怎么干都趕不上房價,并且被甩得越來越遠。
張大君急,老婆更急。老婆有天晚上出攤累倒了。張大君扶起老婆,才發(fā)現(xiàn)老婆瘦了許多。兩口子抱頭坐在路燈的角落里哭。白天里仍是看房,張大君要老婆歇幾天,老婆不干,夏天里生意好,歇不起。
房子再貴,這回也要搞定。他們決定買一室半,買一樓的,院子里也能利用起來,中介搞來好多房源,還有個兩室的,便宜點,只是聽說有老人死在屋子里,張大君躊躇不定,上百萬的買賣啊。這個時候,張大君也摸清了借款的路子,還花錢搞了幾張信用卡。從來沒有賒過賬的張大君也知道不用分期付款、不花點利息是不可能買到房子的。
可是越急越不行,房價都1.5萬、1.7萬,張大君徹底暈了。他想不通,這么舊的小區(qū),都20多年了,如何兩間屋子,100萬元砸出去都買不到呢。老婆有一天又去了常州,哭著去的,她還了兄弟15萬塊錢。
買房的事一家人都不提了,但張大君退了車庫,他租了兩居室,住在那個老太死在家中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