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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花燈路

2016-11-14 20:22:00蒹葭蒼蒼
花火A 2016年11期
關鍵詞:東山花燈母親

蒹葭蒼蒼

鴨鴨推薦:蒼蒼的稿子總是寫得非常美,美得像一首詩歌,讓人讀了之后再三回味。這次是兩個女孩子的成長故事,她們有誤會,有沖動,有遺憾,有錯過,有青春的一切美好與所有傷痛。也許我們都能從中找到自我,我們就是故事里的阿藍,或者七葉。

1、

午后,陽光澄澈,宿舍樓一片靜寂。

七葉穿著灰藍色睡裙盤腿坐在椅子上,十指在鍵盤上飛舞。

她在寫一個故事,關于阿藍。

卷發(fā)的阿藍;,微胖的阿藍;,梨渦淺笑的阿藍;,永遠考第一的阿藍;,失聯已久卻反復在她夢中出現的阿藍。

阿藍為什么會以故事的形式長出來?七葉很困惑。不過,寫下去就是了。身為一個寫作者,她尊重每一個從靈魂深處長出來的故事。

七葉與阿藍,初識于七歲時,直到十七歲,她們一直相伴相依。兩人有幾分相像,蘋果臉,自然卷長發(fā)。當然,不一樣的地方更多,比如,阿藍總是淺笑著,完美中透著一絲不自然;七葉則眼神倔強,笑起來聲音清脆響亮,無懼無畏。

“七葉!七葉!”微沙略微沙啞的聲音從陽臺外傳來。

七葉起身走到陽臺。

陽臺下,桐樹翠綠的葉子在風中翻涌,一串串紫色的花苞從枝葉間垂掛。一個女孩站在樹下,白襯衣,藍裙子,一頭卷發(fā)輕盈地垂在雙肩。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青色卵石路上。

女孩仰頭看著七葉,嘴唇浮起微笑。

阿……藍?怎么可能?!可那明明是穿著南中校服,看上去十六七歲的阿藍。莫非是幻覺?七葉跑進洗手間,捧起冷水狠狠地澆臉。

她再回到陽臺時,桐樹下一片空寂,并沒有什么阿藍。

這年,七葉21二十一歲,在C學院上大三。

C學院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江,校園內曲徑通幽,古木參天,活像一所精神病人療養(yǎng)院。不過,七葉與這神秘自由的氣場倒頗為相宜,一個個故事像蘑菇從她心里生長。

“七葉?!蔽⑸陈晕⑸硢〉穆曇粼俅雾懫?。

阿藍竟站在七葉旁邊,她背對著陽臺門,微風吹拂著卷發(fā)。

“七葉。”阿藍悠悠地說,“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我們非要穿越那些荊棘密布的路?”

“什么?”七葉愣住。奇怪,她并不害怕,竟像身在夢境一般。

“那些荊棘密布的路啊。七葉,你看?!卑⑺{指指自己的腳。

七葉看過去,那雙赤裸的腳上,一條條細小的傷痕縱橫交錯,猶有血絲滲出。

風吹來,七葉揉揉眼,阿藍仿佛融解溶解于光芒中一般,消失不見。

又是幻覺?或者是自己的想象?一定是在電腦前坐得太久了,該出去走走。

2、

七葉換了襯衣和牛仔褲,一個人往食堂后面的小森林走去。

鵝卵石鋪成的大道旁,高聳的樹冠遮天蔽日,樹下堆積著枯黃的落葉。

七葉踩著落葉往深處走,“嚓嚓嚓”,腳下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嚓嚓嚓”,道路的另一側,也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七葉扭頭看過去,一雙傷痕交錯的赤腳,正踩在黃褐色的落葉上,往上是修長的小腿,藍色的裙擺,再往上是白色的襯衣,不自然的完美笑臉。

“還記得嗎?七葉?!卑⑺{雙手背在身后,踩著彈簧步,“石子小學后面,也有這樣的一條路,我們常去那兒,也像這樣踩落葉,還唱著歌?!?/p>

“對啊?!逼呷~答,“我不想回家時,你就陪我。”

七葉的家在古鎮(zhèn)東邊,外祖父和舅舅都是中醫(yī),醫(yī)館就開在家里,每一個角落都浸潤著中藥味,七葉很不喜歡。

“記得嗎?六年級時,我們一起參加征文比賽?!卑⑺{又說。

七葉當然記得,那年,她們十二歲。她們寄出征文稿件三個月之后,阿藍收到了優(yōu)秀獎的證書,七葉卻什么也沒有收到。

“其實,你是一等獎?!卑⑺{頓了頓,“你的證書,我先收到了,我把它……埋在那條路邊的一棵樹下了。

七葉驚愕不已:,“為什么?”

“我很怕。我怕我一旦被人超過,我的一切就會暴露?!卑⑺{不知何時已變成小少女模樣,一身白色蓬蓬裙,卷發(fā)扎成馬尾,嘴角驕傲地上揚著。

這是十二歲的阿藍,功課全優(yōu)、,能歌善舞,乖巧懂事。據說阿藍的父母在外地做生意,所以將她寄宿在老師家。在阿藍身上,物質的豐富與父母的寵愛也彰顯無疑。

對阿藍身上顯現出的一切,每個人都深信,所見即是真相。

七葉外祖父的老家就在阿藍的村子,七葉陪外祖父回去掃墓時得知,阿藍的父母是農民工,家里還有聾啞的哥哥,、腦癱的姐姐,家境顯然并不寬裕。不過,七葉佯裝不知,也從沒對任何人提起。她只是羨慕,全家的愛都傾注到阿藍一個人身上。那種體會,她從來不曾有。

“你不會有那種害怕?!毙∩倥⑺{仰頭看著七葉,“因為你不是為了拯救誰而出生,也不是一生下來就背負改變家庭命運的責任?!?/p>

陽光的從樹冠間漏下,灑落在阿藍身上,阿藍又消失了。

七葉獨自站在層層疊疊的落葉上,悲傷像潮水一般從胸中涌起,源源不絕。

3、

夜色下,圖書館透出森森寒意。

宿舍太吵,七葉抱著電腦躲到這里來。悲傷仍未消散,阿藍的故事卻也必須繼續(xù)。窗外的泡桐樹開著花朵,燈光映出去,溫暖爍爍。

十指在鍵盤上飛舞,文字在屏幕上躍動。七葉心想,她今天下午遇見的,一定不是真正的阿藍。阿藍不會把朋友的證書埋在樹下,她會把它們交給朋友,笑盈盈地說,:“恭喜你啊,七葉?!?/p>

沒錯,這才是好朋友的故事,值得七葉記錄的故事。

“好朋友?你在自欺欺人嗎?七葉。”微沙略微沙啞的聲音在窗外響起,阿藍正坐在泡桐樹上,白衣藍裙,一雙小腿晃動著,“哦,說不定,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呢?!?

難道不是嗎?七葉心里一顫。

她們一同升入古鎮(zhèn)初中。阿藍在學校寄宿,七葉常到阿藍的宿舍去午睡,一起看雜志,分享零食;。阿藍依舊??嫉谝?,七葉依舊常居第二;。她們一起參加競賽,有時互為對手,有時并肩作戰(zhàn);她們一起學音樂,她學竹笛,阿藍學古箏,她們還相約,將來一定要同臺演奏。

“沒錯,我也以為我們是好朋友?!卑⑺{抿嘴一笑,“可是,你記得嗎?中考前一天,你去找你母親時,我看到了你,什么我什么都看到了?!?/p>

一陣久遠的刺痛,從時光深處朝七葉襲來。

七葉讀初二時,母親從外地回來,在古鎮(zhèn)的江邊開了一家娛樂城,古鎮(zhèn)淳樸,娛樂城無異于一朵罌粟花,招致了不少風言風語。外公和舅舅深以為恥,不許母親再踏進中醫(yī)館。

七葉和母親也不親。據說,母親十幾歲就去了南方打工。臨產時,母親才回到古鎮(zhèn),生下七葉不到兩個月,她又離開了。關于父親,母親也欠七葉一個交代。于是,七葉心上系著一個結,阻塞對她的愛向母親流動。

黃昏,天氣悶熱,七葉無可奈何地朝江邊走去,她去找母親要生活費。

就在離娛樂城大約一百米的地方,母親出現了,她被兩名女警察押著,神情茫然地走向一旁的警車。母親瞥見了七葉,她愣了愣,垂下頭去。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穿透七葉胸口,直刺心臟。

七葉捂住胸口,艱難地轉過身。

警車咆哮著,從七葉身邊飛掠而過,揚起漫天灰塵。

大雨瞬間落下,落在馬路上,、江面上,落在七葉的胸口上。

七葉的淚水和大雨一樣洶涌。

她以為,她和母親之間沒有愛,只有權利和義務。而這權利和義務,到她十八歲時便會宣告結束。她沒有料到,她的心會那么痛。

從娛樂城到中醫(yī)館,大約有一萬步,每一步,她都像赤腳踩在荊棘叢中。

“你真的什么都看到了?”七葉盯著阿藍的眼睛,她不敢相信。

“是啊,我就在你后面?!卑⑺{答。

“眼睜睜地看著我傷心無助?你也忍心?”七葉悲憤起來。

“因為我很好奇啊,沒有父親,母親又是那種人,為什么七葉總是能一臉無畏地笑著?!卑⑺{說著,也猶有悲憤,“為什么全家人的寵愛,卻讓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

“生活比故事更殘酷,對不對?”阿藍的聲音漸漸消失,“七葉,我們的故事,你還要寫下去嗎?”

4、

午后,教室里,文藝理論課。

七葉坐在最后一排,她右手握著黑色水筆,在白色暗格上飛快地寫著。

她與阿藍的故事在繼續(xù),從電子文檔,蔓延到白紙黑字。

這是她的故事,由她主宰,哪怕純屬虛構。

所以,她必須讓十四歲的七葉,在經受打擊時得到好朋友的安慰,它們就像一陣微風,為她熾痛的雙腳,帶來一絲清涼。

“盡情虛構下去吧,七葉?!卑⑺{沙啞的聲音又響起,她就坐在旁邊,正托著下巴望著七葉,“不過,沈重南是不是該出場了?”

沈重南!七葉的心狠狠一震。

大雨之后,七葉以擦線而過的分數,考進了長江對岸的南中。

周末,七葉去教室上自習,大廳里,一個男生席地而坐,悠悠地拉著二胡曲。他面前放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歡迎加入“一個人”民樂團。

他拉完一曲,七葉才說:,“如果我加入的話,樂團還叫‘一個人不是太奇怪了嗎?”

男生拾起粉筆頭,在“一”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問:,“你會什么?”

“竹笛。”七葉答。

“我叫沈重南?!蹦猩c點頭,略長的頭發(fā)映著一張硬朗帥氣的臉。

阿藍也考入了南中,以排名全校前十的分數。那么巧,她仍然與七葉同班,同一間宿舍。七葉拉著阿藍加入了樂團,“二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沈重南在學校后街租了一套房子,他們將哪兒那兒當作了排練室。排練結束后,沈重南常請她們到后街吃酸辣粉,吃冒菜,吃涼糕,溫馨得就像家人。

他們都喜歡一首叫《東山花燈路》的曲子,二胡低沉如嘆息,古箏清澈如傾訴,笛聲悠揚如清歌,樂音協奏應和,宛如幽深的路緩緩鋪展。盡管難度很高,但他們很努力地排練,憧憬著能在藝術節(jié)上演奏。

“要是真有那樣的一條路就好了。”沈重南感慨。

“我也想找到它?!卑⑺{微笑著贊同。

“嗯!一起去!”七葉錚錚發(fā)誓,好像東山花燈路真的存在于某座城市之中。

高二的冬天,圣誕節(jié)。七葉買了一盆白掌,送給沈重南做作圣誕禮物,白掌開著心形的花朵,既含蓄委婉,又脈脈深情。

可是第二天,阿藍抱回來一盆白掌,跟七葉送給沈重南的一模一樣。

七葉小心地問阿藍:“誰送的?”

“沈重南?!卑⑺{神秘地微笑,意味深長。

七葉心里一涼。

那盆白掌就像一個臨時停車標識,七葉與阿藍的友誼行駛到此,戛然而止。

“果然還是很受傷呢,七葉?!卑⑺{歪著頭,眉眼略有得意之色,“其實,那盆白掌是我買的。白掌嘛,大多長得一樣。”

“為什么?”七葉問。

“我不想輸給你啊,在任何方面都不想?!卑⑺{幽幽地,“全家的愛和希望,都賭在我身上,我怎么能輸給一個連父母的愛都得不到的人?”

七葉哽咽著,說不出話。

“你越回頭,越能看清真相,那一路都是荊棘?!卑⑺{站起來往教室外走。

5、

七葉回過神來,教室里空空蕩蕩,只剩下她一人。她盯著稿紙,這才意識到,她寫了那么多故事,唯獨沒寫過沈重南。

她在逃避什么?

她記得,白掌圣誕節(jié)之后沒多久,她收到一張紙條字條,沈重南寫的:七葉,有一些道別的話想和你說。

她還記得,那堂個晚自習,她逃課了,和沈重南一路走到江邊,并肩坐在星空下。不遠處有大片甘蔗林,風吹起時,空氣里蕩溢著甘甜的氣息。

“你要去哪里?”七葉問。

“澳洲澳大利亞?!鄙蛑啬洗穑拔也幌肴?,但是沒辦法,爸媽要我去,學校什么的,也都聯系好了?!?/p>

“真羨慕你啊,”七葉感慨,“有父母為你鋪路。”

“那條路,不是我想走的,”沈重南苦笑,“是他們想要我走的?!?/p>

七葉隨身帶了竹笛,她輕輕地吹奏起來。

“一個人的《東山花燈路》?”沈重南詫異,“好奇怪,比合奏時出色多了!”

“接下來的路,恐怕我只能一個人走了啊?!边@句話哽在七葉的喉頭,遲遲無法說出口。關于那盆白掌,她也沒有問起;關于她和阿藍的戛然而止,她也沒有提起;想對沈重南說的話,她也都隱藏在了笛聲里。

晚自習下課時,沈重南送七葉到校門口。

“我并不向往三個人協奏《東山花燈路》。”沈重南凝視著七葉,“我向往的是我和你兩個人的協奏,七葉,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到達同一個舞臺?!?/p>

“好?!逼呷~說,算是約定。

第二天,七葉才知道,她在江邊為沈重南吹奏一個人的《東山花燈路》時,厄運已悄悄降臨。

教導主任親自查晚自習,七葉的考前逃課被當作違紀典型,被點名批評。七葉不在乎批評,但流言蜚語卻像蜜蜂一樣漫天飛舞。

“杜七葉逃課是因為沈重南呢?!?/p>

“沈重南?不奇怪,我看他們早就有鬼……”

“我聽說,她是那種孩子呢,父不詳……你們懂的?!?/p>

“她媽更可怕,是那種,那種女人!還進去過呢!”

“求你們都別說了好嗎,真惡心?!?/p>

就這樣,七葉被同寢室女生孤立了,阿藍并沒有聲援她,她們的情誼不像臨時停車,更像駛到了終點。

不過,七葉自然有她的驕傲。她搬出女生公寓,住進舊宿舍。舊宿舍又老又破,女生公寓建成后免費對學生提供,但沒人在乎這福利,于是八人間的宿舍只住了七葉一個人。

沈重南也杳無音信杳無音訊。但她想,他不會忘記他們的約定。她常常一個人吹奏《東山花燈路》,抵抗夜晚的孤單寒冷。

回憶如此不堪,七葉無力篡改,無力虛構,她收拾紙筆,走出教室。

涼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她打了一個寒噤。

“你也在懷疑吧?在南中,知道你底細的人,除了我,沒有第二個?!卑⑺{走在七葉身邊,像貓一樣悄無聲息。

“沒有?!逼呷~咬緊牙齒,盡量克制。

“真的是我哦?!卑⑺{踩著彈簧步,“沈重南為什么獨獨跟你告別?我們不是三個人嗎!”

“讓開!你不過是幻覺!”七葉低吼著,飛奔起來。

6、

七葉在鋪滿鵝卵石的校道上狂奔,逃命一般。

一個趔趄,她摔了出去。左邊的膝蓋摔破了,沙土滲進去,鮮血淌出來。

她盯著那鮮血,忍住痛,理智戰(zhàn)勝了恐懼:她必須找到真正的阿藍,不能被幻覺和回憶擊敗。

她唯一保持聯系的高中同學,是高三時的同桌。同桌特立獨行,厭惡一切八卦,曾給了七葉珍貴的安慰。七葉在微信上問同桌:,“你知道徐藍的聯系方式嗎?”

“咦?你沒有?不知道同學群里有沒有?!?/p>

“拉我進群?!逼呷~說。

同桌將七葉拉進群里。她早就知道群的存在,但她一直不愿進入。

她點開成員列表,阿藍的名字熠熠閃耀。

“阿藍,我是七葉。”她給阿藍發(fā)私信。

阿藍沒有回應。

系統提示有好友加她,七葉點開一看:,“我是沈重南?!?/p>

沈重南!七葉的手輕輕一顫,默默點了“同意”。

“對不起?!边@是沈重南發(fā)過來的第一句話。

接著是一段獨白,那些話大約在醞釀已久,此時噴涌而出。

“到澳洲澳大利亞后,我再也沒有拉過二胡,無法完成與你的約定,也沒有勇氣聯系你。對不起。我一直記得那個下午,我坐在地上拉二胡,你從陽光下向我走來。我也還記得,你在江邊吹奏《東山花燈路》時的樣子。我想說的是,感激你,讓我看見了這些美好?!?/p>

“你忘了也好?!逼呷~在手機上打出這五個字,想了想,她又補上,“謝謝你記得。我該記得的,我也記得?!?/p>

“我一直很欣賞你的獨立,你還走著自己選擇的路嗎?”沈重南問。

“嗯啊。”七葉答。

“我也是,還走著父母為我鋪的路。呵呵?!鄙蛑啬献猿?。

“無論走著什么樣的路,一定有非走不可的理由?!逼呷~似安慰他,又似鼓勵自己,“愿我們找到各自的理由,坦然走下去。祝福你。”

“祝福你,珍重?!鄙蛑啬匣貜?。

七葉放下了手機,如釋重負。原來她所期待的,并非千難萬阻的重逢,而是在心知后會無期之后,微笑著互道珍重。

7、

深夜,大風洶涌,七葉的膝蓋痛得無法入睡。

手機傳來提示音:,“七葉,我是阿藍?!?/p>

“阿藍!”七葉急急地打字,“你在哪里?”

“C城?!卑⑺{又問,“你呢?”

“C城,哦。我在C城的山里,。”七葉迫不及待,“阿藍,我想見你。”

“我也想見你。”阿藍答,“我在中山四路,一間叫“‘謎底”的店,你要是沒空,過兩天我休假,來找你?!?/p>

“我來,我明天就來?!逼呷~急切地回復。

“我等你?!卑⑺{說。

“阿藍,發(fā)一張你的照片來,我想看看現在的你?!逼呷~央求。

屏幕再次亮起,阿藍穿著雪白的長裙,長發(fā)垂肩,依然是梨渦淺笑的樣子,但是,那份做作不見了,多了幾分灑脫與堅毅。

長大的阿藍,蛻變的阿藍,充滿能量的阿藍,這才是阿藍應該有的樣子。

天色將明時,天開始落雨,持續(xù)不停。

七葉撐著傘,一大早就搭車去市區(qū),換乘線路,一瘸一拐,她終于抵達中山四路。雨勢已成瓢潑,七葉渾身濕透,瑟縮著尋找那間叫“謎底”的店。

一個女孩出現在被大雨覆蓋的街道上,白衣藍裙,卷發(fā)垂肩,積水沒過她赤裸的腳踝。她沖七葉揮手,微沙沙啞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七葉!”

那不是真正的阿藍,是幻覺!七葉身體一縮,提醒自己。

“七葉!七葉!”幻覺阿藍又喊,聲音遙遠又哀傷,“幫幫我!”

七葉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幻覺阿藍移動,狂風將她手中的雨傘的吹翻,她踉蹌幾步,腳下踩空,身體猛地一墜,意識瞬間消失。

8、

不知過了多久,七葉發(fā)現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漆黑。她剛才明明在下著大雨的街道上,這是哪里?

“別怕。”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七葉轉向聲音的來源,女孩的輪廓顯現出來,襯衣,、裙子,、輕輕拂動的卷發(fā)。

“你不是阿藍……”七葉頭腦似乎仍然清明,“你是幻覺?!?/p>

“我是你啊,七葉,十八歲的你。”女孩的面龐浮起憂傷,“那些真相,你一直都知道的,對不對?”

七葉仔細辨認眼前的女孩,果然是自己十八歲時的模樣,跟阿藍一樣的校服,一樣的長卷發(fā),沒有人比她更知曉,自己十八歲時孤獨與驕傲,以及自欺欺人。

“但是,”十八歲的七葉繼續(xù)說道,“你真正不肯原諒的,不是阿藍,而是自己。你一直內疚,十八歲那年的冬天,阿藍在絕境中向你求助,你沒有施以援手。”

是啊,七葉一直耿耿于懷。

其時,正值高三,校門口來了一個賣酸辣粉的小攤。攤主是一對兄妹,聾啞的哥哥,跛足的妹妹。酸辣粉味道不錯,大受歡迎。

第一場寒流來襲的晚上,七葉獨自回舊宿舍時,竟然看到阿藍等在大門旁。七葉暗暗吃驚,她們已經許久沒說過一句話了。

先開口的人是阿藍:,“你一定知道,賣酸辣粉的是我的哥哥姐姐。半年前,父親出了意外,母親得照顧他。我現在的費用都靠哥哥姐姐支撐?!?/p>

七葉知道,但她漠然地想:,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為了改變那個家的地位和命運,他們傾盡全力培養(yǎng)我,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好累,有負罪感……”阿藍凍得瑟瑟發(fā)抖,“我也害怕,害怕被大家看穿,害怕不能改變他們的命運。七葉,我該怎么辦?”

“這是你自己的事?!逼呷~梗著心硬下心腸說,“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哥哥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像你也不知道我的底細一樣?!?/p>

“七葉……”阿藍無助地望著七葉,垂眸低頭沉默,然后轉身走開。

阿藍在燈影下漸漸走遠。

“阿藍!”七葉猶豫了一下,朝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不知阿藍有沒有聽見,那個孤單的背影忽地一閃,消失在校道拐彎處。

幾天后,阿藍成了全校的新聞人物:在酸辣粉小攤生意正旺的時刻,她突然沖進人群,一臉暴怒的地將小攤掀翻在地。

顧客們憤憤不平,很快,阿藍的家庭身世被扒了出來。

“虛榮!”

“自私!”

“無恥!”

鄙夷和唾罵像雪花紛紛揚揚地撲向阿藍。

阿藍沒有辯解,她離開了南中,直到高考也沒有回來。

據說,阿藍去了南方,成了一名流水線女工。

如果那天晚上,我能抱住阿藍,后來那些毀滅性的場景,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阿藍的人生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七葉常常這樣想。

此刻,被困在未知的黑暗里,她仍然這樣想。

9、

黑暗越來越濃稠,七葉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吞噬,她身體一軟,跪坐在地。

“振作一點!”七葉的手,被十八歲的自己緊緊握住,“我們必須回去!”

“告訴我,為什么我們一定要走那些荊棘密布的路?”七葉問。

“因為,”十八歲的七葉答,“我們把人生的彩蛋藏在那些路上了啊。每一次的傷害,、被傷害,都是一個個彩蛋,里面藏著我們失去的力量?!?/p>

“彩蛋……嗎?”七葉反問。

“沿路回去,找到那些彩蛋,打開它們,贖回力量?!笔藲q的七葉堅定地說。

七葉站了起來,與十八歲的自己在黑暗里并肩前行。

一個個透明的彩蛋,佇立在她們前方,像一團團光芒。

七葉與十八歲的自己,穿過那些光芒,向前行進。

一個個聲音,從光芒里飄出來:

“我是你因為沒能拯救阿藍而產生的自責。我想告訴你,即使你用盡力氣,也無法改變阿藍的人生,人生的每一步都不會是虛度,你也是一樣。”

“我是你在破舊宿舍里感受到的孤獨,我想告訴你,總有一些路,只能一個人走,但走著走著,你就能遇見同行的人?!?/p>

“我是你看著母親被警察帶走時的哀傷,我想告訴你,請勇敢地成長,成為自己的依靠,以及,母親將來的依靠?!?/p>

最后一個彩蛋里,竟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七葉莫名地感動,她靜靜地聆聽。

“她想用哭聲告訴你,將你帶到這個世界的主宰,不是父母,而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想要體驗生而為人的心酸,、苦樂,以及榮光?!笔藲q的七葉輕聲說。

一大片光亮從前方照進來,出口即在眼前。

七葉奔跑起來,十八歲的七葉也奔跑起來。

天地豁然開朗,眼前是廣袤沙灘,大江緩緩流過,一片虹光從云上噴涌而出。

她們奔到虹光之下,伸出雙臂。

她們默契地側過頭,相視一笑。

10、

七葉感到呼吸間有一縷淡淡花香。她睜開眼,一大束梔子花,正插在一個干凈的酸奶瓶里。她抬了抬手,手上正插著輸液管,哦,她在醫(yī)院。

彩蛋之旅是夢境還是幻覺?她分不清,但她能感覺到,那些從彩蛋里贖回的力量,在她身體里脈脈流動。

“不愧是七葉?!遍L大的阿藍站在床邊說,“掉進下水井,還能活著被拉上來?!?/p>

“是你救了我嗎?”七葉注意到阿藍的手臂上纏著紗布。

“下水井就在我工作那家店門口的馬路上?!卑⑺{笑了笑,“同事們也幫了忙?!?/p>

“謝謝。阿藍,你看起來很好?!逼呷~由衷地欣慰。

“是啊,我能坦然面對家人,他們也能坦然面對命運。畢竟,誰也無法拯救誰,除了自己?!卑⑺{從容地微笑,“我那次對他們的爆發(fā),表面上是毀滅,事實上,大家都獲得了解脫?!?/p>

“人生的每一步,都不會是虛度。”七葉凝視著阿藍,她感覺到,她心上的結散開了,愛流動起來,流向母親,也流向自己。她能抵擋任何傷害,但唯獨無法抵擋愛的流動。她感激阿藍,也原諒了自己。

“你還彈古箏嗎?”七葉問。

阿藍搖搖頭:,“不過,《東山花燈路》可真好聽啊?!?/p>

東山花燈路,二胡低沉如嘆,笛聲悠揚如歌,古箏清澈如訴,七葉默想著曲子的旋律,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東山花燈路不在他處,正是她們走過的路。

既是荊棘之路,也是成長之路;

既是向死而生之路,也是生命綻放之路;

在它的盡頭,是無限廣闊的自由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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