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樂
摘要:汪曾祺的《大淖記事》為讀者展開了一副優(yōu)美的自然畫、風(fēng)俗畫、人情畫。其用白描手法大篇幅地寫出大淖東頭和西頭風(fēng)俗人情的反差,卻用簡單的筆觸敘述兩位青年主人公的愛情故事,在這個動人愛情故事的反差中又找到了人的共性美,達(dá)到反差美與共性美的完美融合。
關(guān)鍵詞:大淖記事;反差美;共性美;風(fēng)俗人情;人物形象
汪曾祺先生深諳人生之美,他贊頌人情,欣賞人的精氣神,他始終堅持把生活能達(dá)到的最美好的境界呈現(xiàn)給讀者。在這種溫情和誠摯之上往往又有一份別樣的通透,情極成禪。文章開頭便定下來“異”的基調(diào)?!癧1]由輪船公司往東往西,各距一箭之遙,有兩從住戶人家。這兩從人家,也是互不相同的,各是各鄉(xiāng)風(fēng)?!?/p>
一、風(fēng)土
兩邊當(dāng)然是不同的?!拔鬟吺菐着佩e錯落落的低矮的瓦屋。這里住的是做小生意的。他們大都不是本地人?!倍皷|頭都是草房,茅草蓋頂,黃土打墻,防止大風(fēng)時把茅草刮走。這里的人世代相傳,都是挑夫。”兩種不同的生活結(jié)構(gòu)孕育著兩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勤勞和善良,是作者賦予其間的共性。東邊的人家雖是小商販,卻也是“吃罷早飯,各自背著、扛著、挎著、舉著自己的貨色,用不同的鄉(xiāng)音,不同的腔調(diào),吟唱吆喚著上街。”寥寥幾筆便將大淖的小商販們也映刻在這個理想的社會中。大淖西邊的挑夫們有著更為艱難的生存環(huán)境。男人、女人、大人、孩子,都靠肩膀吃飯。作者理想化地將挑夫們的生活賦予一種自得其樂的滿足感,盡管餐餐只有臭豆腐、腌辣椒、糙米飯。不論是東邊或者西邊的人,他們都是這個理想國的建構(gòu)者。
二、人情
大淖中的事總是與外界不同。西邊的小販和錫匠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賺錢不大。對人很和氣,凡事忍讓,很少有吵嘴打架的事情發(fā)生。錫匠們身上甚至有一種江湖俠義精神。他們扶持疾病者,互通有無,從不互搶生意。若是合伙做活,工錢也分得很公道。汪曾祺的文學(xué)敘事總是踐行著“一個中國式的抒情的人道主義者”的創(chuàng)作理想。
東頭的人們與西頭的人們就像武俠小說中的正教宗派和山野旁門。一動一靜,直教人沉醉在這大淖的人、事、情、景中。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他們身上又帶著相似的印記。在巧云與十一子的愛情遭到壓迫,十一子被保安隊長打得奄奄一息時,“東頭的大娘、大嬸殺了下蛋的老母雞,給巧云送來了。錫匠們湊了錢,買了人參,熬了參湯。挑夫,錫匠,姑娘,媳婦,川流不息地來看望十一子[1]”。他們把平時在辛苦而單調(diào)的生活中不常表現(xiàn)出的熱情和好心都拿出來了。這相似的印記就是內(nèi)心的單純善良,就是對美好事物的共同追求,那是不被塵世道德綁架的干凈靈魂,那是理想追求的共性美。汪曾祺極簡的文字來自于極其真誠的內(nèi)心。
三、人物
汪曾祺先生用了大量民俗風(fēng)土的描繪,為一個極簡單卻動人的青年愛情故事做了鋪墊,卻意外地讓這個愛情故事有著更加神秘,朦朧,單純的美好。巧云和十一子的人物形象刻畫,前后既有反差,也有共性。
巧云最開始出現(xiàn)在作者筆下時,是一個美麗,單純的姑娘,作者從正面與側(cè)面都詳盡的描繪了她的美麗,在她為十一子創(chuàng)造親近的條件卻被十一子放棄時,心里想著:“你是個呆子!”那時年少,還青春無煩惱。然而被奸污的巨變使巧云的性格逐漸發(fā)生了變化。當(dāng)她決心把自己的身子獻(xiàn)給十一子的時候,她用幾乎命令式的語氣說“晚上你到大淖東邊來,我有話跟你說。”當(dāng)十一子被打成重傷時,巧云攔住錫匠們說:“不要,抬到我家里?!辩H鏘的語氣和直白的性格轉(zhuǎn)變,她的人生無情,卻也找到合適的歸宿。
男主人公十一子在面臨愛情脅迫時,他勇敢無畏的把牙咬得緊緊的。巧云問他,“只要你說不再進(jìn)我家的門就不會吃這樣大的苦了,為什么不說。”‘你要我說么?--‘不要。--‘我知道你不要。--‘你值么?--‘我值。[1]寥寥幾筆,讓人覺得這個愛情故事就該是這樣的,一定如此。著名美學(xué)家朱光潛先生在他的文章《無言之美》中寫到:‘世間有許多奧妙,人心有許多靈悟,都非言語可以傳達(dá),一經(jīng)言語道破,反如甘蔗渣滓,索然無味。汪先生一定是深諳其中的道理。
巧云和十一子在小說中形象縱向的反差,是汪曾祺對于理想愛情的純美追求。它涵蓋了堅強(qiáng)、勇敢、堅持、懂得等等。他們對于愛情始終保持初心的共性同樣打動人心,在作者創(chuàng)造的伊甸園愛情中有差異的“變”,也有始終相同的“不變”。
四、結(jié)語
“坐在大淖的水邊,可以聽到遠(yuǎn)遠(yuǎn)地一陣一陣朦朦朧朧的市聲,但是這里的一切和街里不一樣。這里沒有一家店鋪。這里的顏色、聲音、氣味和街里不一樣。這里的人也不一樣。他們的生活,他們的風(fēng)俗,他們的是非標(biāo)準(zhǔn)、倫理道德觀念和街里的穿長衣念過‘子曰的人完全不同[1]。”汪曾祺傾力為大淖里的人打造了一個世外桃源,他們可以在這里無所畏懼地享受著各自的不同,也同樣品味著了然的共性。這是反差美與共性美的完美融合,這是中國最后一個純粹文人,為中國留下的理想家園。
參考文獻(xiàn):
[1]汪曾祺.現(xiàn)代小說經(jīng)典3:大淖記事[M].江蘇文藝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