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
1
我對母親的思念,多像家鄉(xiāng)的亞布力煙葉啊。歲月的體溫日復(fù)一日將那些煙葉漸漸烘干。由蒼綠轉(zhuǎn)至暖黃。那煙葉青青時,反而無味兒。烘干后,蒼綠時的筋脈清晰可辨。卷成紙煙吸上一口,那釅釅的香味兒啊,夾雜著淡淡的苦味兒和辣味兒。
我年復(fù)一年的把思念丟在風(fēng)里了。
還有那些迎風(fēng)飛舞的凌亂的頭發(fā)。
還有那些蒼綠色和暖黃色的衫子。
在桂花盛開的時候。
2
那么渴望的,離開家的日子里。
所有的夢。那么多的夢都被現(xiàn)實的風(fēng)沙蝕成齏粉。如砂粒般粗糙、美麗。又如飛塵似青煙那么細(xì)致。它們常常地被一種不經(jīng)意的感悟匯聚成芬芳泥土。生出新的樹木,開出新的花朵。上面綴滿了驚喜的果子和芳香。
這是我離開母親和家鄉(xiāng)時,不曾料到的命運的恩寵。
歷數(shù)著經(jīng)年的收獲與付出,該如何向慈愛的雙親匯報時,心上又隆隆地拱出感恩的大樹。一束束色彩斑斕的光柱,變幻著照射在游子的身上。在桂花盛開的時候。
3
與兒子共進(jìn)晚餐時,生出深深的隱痛。兒子圓圓的頭,明亮的眸子,津津有味地吃著。渾然不知變遷的世事,流逝得令人心疼的時光。他更不知我心底里那個強(qiáng)烈的愿望——就是能像我們現(xiàn)在這樣,能像我出嫁以前那樣,和我的父親母親兄長妹妹坐在同一個餐桌旁吃飯,說話。相聚的時光是我生命里最奢侈的盛宴。
那一盤鮮亮的葡萄生動地簇?fù)碓跐崈舻乃{(lán)花瓷盤里。多像滿天的星子依偎在廣闊的天空里。子與母那般的。這些完全由我心生的意象,又勾起了我無限的遐思。
中秋的夜一藍(lán)如洗,圓圓的月通體金黃。
母親,桂花盛開的時候,就是我的思念如月光一般揮灑著桂花香氣的時候。開得最絢爛的那一枝就是您的女兒。母親,這夜,那花低語著,那花獨個兒醒著。那花蕊里盛滿了太陽的氣味兒。
4
我說過,我走到哪兒就把母親接到哪兒。
我說過,我包餃子時就給母親端上一碗……
可是,那些承諾和愿望唱著螢火蟲的歌漸漸遠(yuǎn)隱了背影。
站在八月的山岡上,我的冥想翻滾著生出無數(shù)觸角,飛躍關(guān)山,伸向媽媽的草原。那哺育了無數(shù)羔羊的草原。
我真想立刻買上一張車票,在母親和父親不曾知道的情況下,一下子站到它她的那個我邁了無數(shù)次的門檻上。淚流滿面的與她微笑。伸出雙臂與她擁抱。
在那銀色的月光下。在桂花盛開的時候。
5
流浪的人把自己嫁給天涯了,她的光澤與月光一樣柔美。
思念成了她的嫁妝了,它的顏色和線條是那么璀璨豐滿。
在桂花盛開的時候。
心靈的自語
思君如百草
常?;孟胫约航o你一種母性的情懷。雖然你是那么高大,可是你仍可以像我的孩子般享受我對你的愛。我撫摸著你的頭發(fā),牽著你的手在無邊的原野上奔跑。
早晨的陽光溫柔、濕潤,野花和小草沾滿露珠。我們打著褲管,赤著足在無邊的原野上奔跑,地老天也荒。天的那端有無邊的籟音,安寧地暢游著。花兒嗶嗶剝剝地開放,樹的根須詠嘆著四季植入更深的土地里,洪荒渺渺,靜無聲息。歲月的風(fēng)無情地吹,將我們蝕成化石。
然后,我們在大地的胸懷里復(fù)活,生長,我們相依相隨永不分離。我忘記了前世的相戀,有的是對你的追隨。我們永遠(yuǎn)年輕。
我流著重生的淚溫柔地與你抵額相對——那已不再是我的宿命:只要愛了就要死去。我化做我們共同踏過的原野上的青草。
世俗的風(fēng)掠過草尖,驚訝地聽到一句歌:思君如百草,繚亂逐春生。
流浪的紅嘴雪鳥
我是一只流浪的紅嘴雪鳥。
我知道,我得用最鮮艷的青春去愛我的遭遇。那句“可遇不可求”是我生命里的風(fēng)鈴。似輕聲的忠告。
所有生命和愛情的真諦只能在歷經(jīng)之后慢慢地了悟,決不能早早地預(yù)卜。倘若真的醍醐灌頂,又何必慨嘆“往事凄涼不可聞”呢?更不會有人步羅德妻子的后成塵,變成鹽柱后才知道:往事綺麗卻不可留戀。在我流浪的生命里,有一只綠嘴水鳥在等候著我的到來,那是他正用生命和心靈書寫著一本綠色封面的詩集,見面時予我欣賞。而我送你的禮物則是我流浪時的快樂,還有些積極的和消極的等待。
多希望在我流浪著的時光中,讀著你為我們寫下的詩集。感覺著你一直與我共同飛翔、漂流、浪跡天涯。再也沒有什么比飛翔更讓鳥兒快樂的了。
這一切心靈的自由飛翔,只為去遵守自己選擇的使命,與生命基因密碼的破譯產(chǎn)生的命運規(guī)則。
有風(fēng)長驅(qū)直入
一片樹葉跳下深愛的樹枝,匯入滾滾的黃褐色的溪流。隨著美麗哀婉的旋律,往事帶著濃濃的唯美的氣息攤在心海上。
微黑的皮膚,潔白的牙齒,篤定的處子的神情。你是我生命祭壇上永遠(yuǎn)矚目的高度。曾經(jīng)桑海,無人替代。一任星移斗轉(zhuǎn),一任彼此消失在茫茫的天涯路。
有風(fēng)長驅(qū)直入,穿透我的胸軀:
誰能與我同醉——那些個純情年代的純情?
誰能與我同歌——那些個激情年代的激情?
誰能與我生死與共——誰?
上帝在天庭里笑這人類渺小的思想砂粒。人類卻執(zhí)拗地在自己創(chuàng)造者的眼皮底下思想著生命的真諦。這些人類雖自覺長于思考,卻常常疏忽了去多想想,這些自怨自艾的思想,到底能給人類帶來多少積極的影響?何時才能容入永恒的自然,忘卻自我?
最后,將這首法國吉他經(jīng)典名曲《鴿子》送給遙遠(yuǎn)的不知身在何方的你,作為今生這次風(fēng)氣云涌之回憶的紀(jì)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