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婦是“三莫惹”之一,我們家鄉(xiāng)人都怕惹老人、婦女和孩子,遇事,人們喜歡幫這三種人的忙,這三種人可以放肆“打油伙”。因此,這三種人惹不起,誰惹誰倒霉。尤其是潑婦,比一般婦女更厲害,更惹不得。
三十年前,叫雞公惹了歐艷麗。
這天,天氣很好,陽光遠遠地趕來,微風(fēng)輕輕地吹拂。本來,應(yīng)該好好享受這天氣的,可歐艷麗顧不上享受,她搬來一塊厚厚的砧板,站在門前的路邊,望著遠處叫雞公的家,舉起明晃晃的菜刀,在砧板上狠狠地砍了一刀,扯開嗓子,大罵起來:“叫雞公哎,你個砍腦殼死的?。∥夷腥撕湍銈冇忻醋釉┏鹆?!”
叫雞公是本地一個“二流子”,又是一個“碼頭師傅”,或者說是一個黑幫老大。但這個黑幫還未成形,還處在低級階段。他們只是暗暗地做些偷雞摸狗的事,還不敢公開。前幾天,他們搶劫了歐艷麗的丈夫。她丈夫是個老實巴交的人,遇事總是忍,還說“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叫雞公等一幫人搶劫了他,他還瞞著老婆,說“沒有呢”。
盡管搶去的錢不多,但歐艷麗知道后,還是堅決要替丈夫出氣。她做好了連罵一個下午的準(zhǔn)備,坐在一條小板凳上,左邊較高的方凳子上放著一個熱水瓶和一杯濃茶,罵得口干了就喝一口茶,再罵。她舉起明晃晃的菜刀,在砧板上狠狠地砍了一刀,扯開嗓子,大罵起來:“劉落殼哎,你個落水鬼扯腳浸死的??!我男人踩爛了你們的尾巴哩!”
就這樣,歐艷麗總是在砧板上狠狠地砍上一刀,再大罵一陣。她接著這樣大罵:“李狗卵哎,你個吊頸鬼吊死的??!我男人踩爛了你們的肚子哩!”
歐艷麗歇一口氣,喝一口茶,又大罵:“張鼠眼哎,你個血污鬼纏身血放死的??!我男人踩爛了你們的心肺哩!”
罵聲在村莊上空回蕩……
此刻,叫雞公手下的一個小流子探頭探腦,來到歐艷麗面前。不等他說話,歐艷麗就一把抓住了他,左手抓住他的上衣領(lǐng),右手抓住他的褲帶。他們扭打在一起。有人跑來圍觀。
小流子嚇心嚇膽地說:“老大說,只要你不再罵了,我們就不再搶劫你丈夫了?!?/p>
歐艷麗喉嚨有點嘶啞了:“我就是要罵,罵得你們不敢再干壞事!”
小流子灰溜溜跑了。
歐艷麗又在砧板上狠狠地砍了一刀,喝一口茶,繼續(xù)大罵:“王半臉哎,你個餓死鬼咬死的啊!我男人踩爛了你們的祖墳哩!”她的喉嚨更加嘶啞了。
這時,叫雞公來了。他對歐艷麗說:“你莫罵了,我們愿意打和牌,這樣罵下去,誰都曉得了。只要你不罵了,我們把錢退給你?!?/p>
歐艷麗說:“錢退不退無所謂,我就是要所有的人都曉得你們的丑惡勾當(dāng)!”接著,喝一口茶,又大罵:“你們都要生冇屁眼崽的哩!”她的喉嚨已完全嘶啞了。
叫雞公說:“求你了,莫罵了。”
歐艷麗在砧板上狠狠地砍了一刀,喝一口茶,又開始聲嘶力竭地罵:“叫雞公哎,你個砍腦殼死的啊!你們前世是狗公子狗婆子連在一起哩。我男人前世收了你們的狗屎,你們就來討債哩!”她的喉嚨開始出血,咳嗽一下,滿口是血。
叫雞公惱羞成怒,推了歐艷麗一把,飛快地跑了。
歐艷麗爬起來,顧不上喝茶,又帶血堅持罵:“你們都不得好死哩!你們都死無葬身之地哩!你們死后將進地獄,閻王老子不會原諒,你們永世不得變?nèi)肆ǎ ?/p>
本來,歐艷麗只想罵一個下午的,結(jié)果卻罵了三天三夜。只是第二天和第三天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無聲了,她的喉嚨實在罵不出來了。
第四天,叫雞公一幫人不見了,聽說是作鳥獸散了。他們的小黑幫還沒有形成,就散伙了。
人們覺得,歐艷麗為家鄉(xiāng)立了功,就為她立了一塊碑,上書“潑婦碑”三個大字。她死后,村莊就叫潑婦村。因為“二流子”最怕潑婦,人們也就稱她為潑婦了。如今,潑婦村民風(fēng)淳樸,路不拾遺,人人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