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儉
2009年的3月,春寒料峭,我戴著一頂橘紅色的毛線帽子,上身穿一件薄款的羽絨衣,知道初春冷,但仍不死心,于是又在羽絨服里穿了一條雪紡裙子。出發(fā)之前總有一顆扮靚的心,這種旅行前的雀躍感大部分都來自穿了新衣,換了造型,連腳步都變得輕盈很多。
那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出發(fā),由此開始了每年一到兩個地方的旅行。我也沒想到,從那以后,我開始瘋狂地愛上旅行,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想跑出去晃一晃。曾經(jīng)網(wǎng)絡(luò)上有一句話是這樣的:旅行就是從自己活膩的地方到別人活膩的地方去。但其實,那時候的我,遇到了一些挫折,忽然有了一種逃避的心思,于是我開始研究怎么在網(wǎng)上買飛機票,怎么訂酒店,怎么做攻略,最后我到達了青島。
選擇這里,是因為有一個從大一就一直聯(lián)系的網(wǎng)友,他的網(wǎng)名叫檸檬茶,后來我們在青島流亭機場見面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拘謹,像多年老友見面。
他叫了一輛出租車帶我前往酒店。車輛經(jīng)過一段上下起伏的路段之后,映入我眼簾的是遠處一條平行的藍色地帶,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大海。
我想,那一刻我的心第一次覺得豁然開朗,在沉悶抑郁了長達半年之后的一次釋放,檸檬茶說,如果有不開心我也會來海邊發(fā)呆,吹吹風(fēng),聽聽海浪,好像也沒那么難受了。
我笑著說,海濱城市的人都是這樣排憂嗎?你們真幸福啊!
后來,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沿著海岸線行走,從魯迅公園一直走到了奧帆中心,春風(fēng)多冷啊,我的帽子一刻都沒有摘下,海面吹來的風(fēng)讓雙手發(fā)涼,但身體卻因為行走冒出細密的汗,我說我想留在青島了,紅瓦綠樹,碧海藍天。
身體在急行,勞累忽然變得很可愛,因為它能讓我暫時忘卻那些苦悶。其實仔細想想,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呢?那天我最終被治愈,大概是因為火車站附近的一段路吧。
我和檸檬茶走了一天,又累又餓,看到火車站那復(fù)古的建筑,就好像到了電視劇里的舊時年代,傍晚的燈漸次亮起,那條路一直通往海邊,是一條長長的向下的坡路,路兩邊是居民小區(qū),海風(fēng)從遠處吹來,還有小區(qū)窗戶里飄來的飯菜香,就好像小時候回家的那條路,昏黃的光影里,我慢慢地走著,我覺得溫暖又踏實。
我知道放下那些不愉快,像一場最終痊愈的感冒,我嗓子清爽,兩眼光明,鼻子通透,頭腦清晰,我最終完完全全地好了起來。
那天我們吃過晚飯,原本打算去商場逛逛,但我真是驚奇,北方城市的夜生活那么早就結(jié)束,商場好像九點半就準(zhǔn)備關(guān)門了。我們只好坐在商場下的麥當(dāng)勞里聊天,想起我們倆曾經(jīng)約定每周五風(fēng)雨無阻的想起我們倆曾經(jīng)約定每周五風(fēng)雨無阻地QQ聊天,就無比感嘆,四年大學(xué),我們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呢?我們怎會有那么多話要說?工作以后,我們很少再聯(lián)絡(luò),但永遠知道在遠方有一個朋友,無論何時再見面,再聊天,都不會有生疏。他說,真的可以考慮留在青島啊,夏天哈啤酒吃蛤蜊洗海澡。
我順勢說好啊好啊。很多年后,他倒是離開了青島,去了澳洲。我想我們?nèi)松?,總有一個這樣的朋友,一生可能只見過一次,但卻在最單純的年紀(jì),聊完了一整個人生。隨后,我們各自找一座城,扎根老去。
我仍記得,那春風(fēng)沉醉的三月,我們初次見面,三五天后,再無交集,從此只能用一生去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