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誠龍
鬧餉啊。兄弟不清楚誰在鬧?給查出來,“如人犯一日不到,一日不準發(fā)餉?!睕]把帶頭大哥抓出來,這個年不讓你們過,“雖激成巨變,不顧也。”誰這么惡狠狠啊,曾國藩也。曾大帥領(lǐng)湘軍槍林彈雨,大家腦殼系在褲帶子上,跟著他干革命。革命成功,分享革命成果,好比是你要領(lǐng)年終獎了,挺名正蠻言順的。
湘軍唐義訓也是湘鄉(xiāng)人,其時擔任皖南鎮(zhèn)總司令(時稱總兵),所部七營八千人,駐守徽州,不過,其時他請假回湖南了,由其胞兄唐義謨代司令。唐代司令管不住,何況還真欠士兵之餉(按曾國藩報朝廷計數(shù),唐部與另外一支部隊,共欠餉30萬兩)。不造反嗎?鬧得比兄弟那兇多了,“槍炮齊鳴,喧鬧十三日之久”。曾國藩一面軍書十二令,叫唐義訓即刻銷假,立馬啟程來部隊,一,查發(fā)餉不公者,二,查帶頭鬧事者,三,馬上組織資金,該發(fā)的發(fā),鬧事的扣發(fā)——發(fā)餉可以,前提是要把首犯抓出來,“不特不清積欠,并不準支新餉分文”。直到抓了并處理了鬧事軍頭,才罷:“該軍截至鬧餉之日為止,全清此前積欠,已較各軍為優(yōu)矣。”
亂鬧餉是不行的是吧,怎么著也要講規(guī)矩嘛。不過這事,最該擔負責任的,首先是曾國藩,最最該擔負責任的,第一當是清政府,大伙那么賣命,餉都沒有嗎?年終獎都不發(fā)一個毫子,說不過去。曾國藩處理這事,不講理,也算是濫用權(quán)。不過有一點還可以,領(lǐng)導干部對待待遇,不能大鬧;還有一點也可以,曾國藩自請?zhí)幏?,“此次徽(徽州)、休(休寧)兩軍索餉嘩躁,臣有督辦之責,未能事先預籌,尤深慚愧,應(yīng)請旨將臣交部議處。”
曾國藩處理這事,不足為后來式,湘軍病變此伏彼起,可見曾帥此法不是好辦法。兄弟有幸,未曾遇此困境,前頭事不用去管,單管這次如何分粥好了。
如何分粥?哲學家羅爾斯在《正義論》提出了一個分粥理論,方法一:擬定一人負責分粥事宜,結(jié)果是分粥者分得最多(絕對權(quán)力導致絕對腐?。?;方法二:大家輪流主持分粥,結(jié)果每人在一周中只有一天吃得飽且有剩余,其余6天都饑餓難耐(皇帝輪流做?)。方法三:選舉一位品德尚屬上乘者,結(jié)果是:先前還是蠻好的,后來轉(zhuǎn)到方法一之情形了(當官的,先前蠻公正,后如何?你都看到了);方法四:每人輪流值日分粥,但是分粥人最后一個領(lǐng)粥。
羅爾斯方法四,說來最好,其實還是不可行——輪流分粥,分粥者最后一個領(lǐng)粥,是不是說,今年我“空降”辦公室主任,明年他來領(lǐng)頭分粥?好辦法是:我領(lǐng)最少的,行了吧。兄弟,你有這般高姿態(tài),高風格,其他人有意見也不提了嘛。
別人是不提意見了,你累死累活,辦公室比任何部門都辛苦,為什么你領(lǐng)得最少?有干部天天上班,把辦公室當家,日里夜里公而忘家。多好的干部啊,薛宣(東漢)卻罵了他一頓:“曹雖有公職事,家亦望私恩意。掾宜從眾,歸對妻子,設(shè)酒肴,請鄰里,壹關(guān)相樂?!奔依镆惨苈?。
薛宣為政分粥,最講究的是公平正義,“宣為吏賞罰明,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條教可紀,多仁恕愛利。”愛錢的人,要年終獎的人,就要訓斥與打擊么?薛宣是“仁恕愛利”者的。怎么個仁???原則是賞罰分明,正義公平?手段呢?“所居皆有條教可紀”也。什么意思?就是一條條,一項項,先定目標管理,德能勤績,分列條數(shù),給打分,分分都是錢。年終獎,年初講——先在年前制個方案,經(jīng)職工會討論通過,到了年底,說什么好話啊,按分數(shù)來,誰有屁放?
兄弟空降下來,新任主任,是處理年終獎最佳最合適人選啊,跟誰都沒恩怨,用不著去探究人家恩怨,您就“用法平而必行,所居皆有條教可紀”,多方聽取意見,弄個分配方案出來,方案務(wù)須公開,務(wù)必公平,“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兄弟做事公平,單位定然太平。兄弟有公平正義心,莫說可以去平自家單位,兄弟錦繡前程,還可以去平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