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
說的是工地的事。
在建中的虹橋商務區(qū)核心區(qū)的各個工地,都在緊鑼密鼓地施工中。
一個叫張大勝的助理工程師,每天早起,起來了就在工地上到處轉,左看看,右看看,看得認真。同事老羅走過,說,大勝,看什么呢?張大勝笑笑說,羅師傅,我隨便看看。老羅說,早飯吃了嗎?張大勝說,吃過了。老羅點點頭,走了。
午間,是休息時間。張大勝又在工地上溜達,左看看,右看看,看得認真。同事大關走過,說,大勝,看什么呢?張大勝笑笑說,關師傅,我隨便看看。大關說,中午不睡覺?張大勝說,沒午睡的習慣。大關點點頭,走了。
晚上,工地上燈光點點。張大勝還在工地上溜達,左看看,右看看,看得認真。同事老劉走過,說,大勝,看什么呢?張大勝笑笑說,劉師傅,我隨便看看。老劉說,不早點休息?張大勝說,太早睡不著。老劉點點頭,走了。
那一個晚上,雨下得很大,還有風。剛收工回宿舍,這雨像是踩著點來的,噼里啪啦就掉落下來。
張大勝站在宿舍門口,想要出去,又看到外面的風雨。
同宿舍的曹林勸他,大勝,這大風大雨的,我看你還是別出去了。
張大勝說,好。張大勝坐在鋪位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站了起來。張大勝說,算了,我還是出去吧,習慣了。
風雨中的工地,燈光照射下,是一片狼藉。雖然已經(jīng)造了臨時水泥路,但還有許多地方是泥地,這雨一下,泥地就變成了一小攤一小攤的小水潭……
工地上早已沒有了旁人,張大勝一個人在風雨中小心行走,雨水隨著風刮到雨衣上、雨鞋上,也刮到臉上。張大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xù)往前走。
走著走著,張大勝的腳下忽然一空。整個人就跟著掉了下去。腳有點生疼。有幾秒,張大勝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摔工地上挖的基坑里了?這基坑是被蓋起來的,估計是風,把蓋的東西吹走了吧?
好在,這坑不是很深。
但從坑里爬出來的張大勝,臉上、身上都是臟兮兮的泥水。已經(jīng)被浸透了,慘不忍睹、狼狽不堪。腳已經(jīng)沒有剛才那么疼了,估計沒太大問題。
風雨中站著的張大勝,四處在看,在尋找能遮蓋的物件。萬一別人也走過呢?
好不容易,張大勝看到了不遠處一塊又大又厚的木板。張大勝拖著木板要過來,不知是淋過雨的木板沉了,還是風雨中的張大勝使不出太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才拖了過來,再往坑上去拉。
不知怎么的,風似乎更大了,雨似乎也更大了,大風大雨之下,張大勝的視線都模糊了,來不及擦,雨水又到了臉上。張大勝完全是靠手摸索著,模糊的視線下,仿佛有一個燈光,還有一個人到了跟前。
那人說,要幫忙嗎?
張大勝說,當然要來,趕緊啊,幫我一起拉到基坑上去。
又一會。風小了,雨也小了。張大勝擦了把眼前的雨水,也看清了眼前的人。張大勝嚇了一大跳,董,董事長,怎么是您?!
眼前的男人,正是兩鬢斑白的董事長。董事長的司機,給他撐了一把傘??雌饋?,全身還是濕了一大片。董事長的車,閃著燈,就在不遠處。
董事長微笑,說,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張大勝說,我叫張大勝。
董事長說,好。
一周后,是個爆炸性的消息,張大勝成為這個項目的副總經(jīng)理。是董事長欽點的。
這可是連跳若干級?。?/p>
又一天,董事長請張大勝喝酒。
董事長問,聽說你平時早中晚,包括連下雨天,都要在工地上溜達一圈呢,我不明白。
張大勝說,小時候,我爸養(yǎng)了一群羊,羊圈蓋在我們家房前。我爸有事沒有地,就會去轉轉,看看。我問我爸,為什么要看呢?這羊不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嗎?我爸說,心里想著羊的事兒,就想看看了……
張大勝還說,出來時,我爸說,無論是在哪里干活,都要把那里當作自家一樣看待。
說這話時,張大勝眼中亮晶晶的。董事長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盡管副總經(jīng)理的工作忙,張大勝還是時不時地在工地上走走。也能碰到老羅、大關、老劉他們,張大勝會主動和他們打招呼,好??!老羅他們會畢恭畢敬地,停下身子說,張總您好……
選自《小說月刊》